“希望如此。”蘇見遠合上檔案箱，“但或許，拼上這一塊，又會發現新的缺口。歷史總是這樣。”

次日，蘇見遠隨小組啟程飛往蘇黎世。漫長的航程中，他大部分時間都在閉目養神，腦海中卻反覆推演著可能遇到的檢測場景和技術問題。

位於琉森湖畔的“東亞藝術與科技館”規模不大，但環境清幽，建築現代而簡潔。穆勒博士親自在門口迎接，熱情而不失分寸。寒暄過後，他直接帶領小組來到了專門為此次檢查準備的實驗室。

那支銅銃被安置在一個恆溫恆溼的透明展示櫃中，靜靜躺在特製的支架上。近距離觀看，比照片上更覺精巧，也更具歲月感。暗綠色的包漿下，銅質本身的光澤溫潤內斂。陰刻的“天工”二字筆畫深峻，帶著明代工匠特有的力道。“嘉靖壬子年試製”的款識略小，但同樣清晰。下方那個輻射狀符號，線條簡潔，中心似乎有一個極細微的凹點。

在場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目光聚焦於這件可能穿越了五百年時光、凝結著一次失敗卻雄心勃勃的技術嘗試的器物。

按照預定方案，首先由蘇見遠和火器修復專家進行目視和顯微鏡下的形制、工藝觀察，並與帶來的高畫質晰度地圖碎片符號影像進行初步比對。隨後，在館方人員監督下，將銅銃移至檢測臺，進行非接觸式的多光譜成像和微距攝影。

初步觀察確認，銅銃儲存狀態極佳，無明顯後天損傷或修復痕跡。旋轉藥室的結構精巧，但透過內窺鏡觀察，可見內部有些許使用磨損和火藥殘留碳化痕跡，表明它確實被試用過。陰刻符號的刻畫工藝，與地圖碎片上硃砂符號的繪製風格有差異（一為刻，一為繪），但符號的基本構成（圓圈、輻射短線）和那種簡潔、肯定的感覺，存在某種神似。

當多光譜成像裝置啟動，對“天工”款識和符號區域進行掃描時，意想不到的現象出現了。在特定波長的紫外光激發下，“天工”二字及其下方的符號刻痕內，發出了極其微弱的、淺藍色的熒光！這種熒光非常暗淡，在正常光線下絕不可能察覺。

“這是……”穆勒博士也露出了驚訝的神色，“我們之前的常規檢測沒有發現這個！”

蘇見遠立刻調整引數，進行更精細的掃描和光譜分析。熒光訊號非常特異，主要集中在刻痕深處。初步光譜特徵顯示，這可能來自某種有機-無機複合材料的殘留，其熒光特性與已知的常見明代粘合劑或封護材料不符。

“會不會是……當初填刻用的特殊塗料或釉料？”火器修復專家猜測，“為了凸顯銘文？”

“有可能，但為什麼只有這款識區域有？”蘇見遠沉思，“而且，這種熒光物質，會不會和我們在地圖碎片‘天工’墨跡中檢測到的特殊成分有關聯？”

他請求對刻痕內的微量殘留物進行無損取樣（透過極細的纖維吸附），以便後續進行更精密的成分分析，與北京實驗室存檔的碎片墨料資料進行比對。穆勒博士在諮詢館方 conservation scientist（文物保護科學家）後，同意了這一請求，但要求操作必須在他們指定的專家監督下，用最微量的方式進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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