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界三十六重天,最高處,昔日莊嚴肅穆、瑞氣千條的凌霄寶殿,此刻籠罩在一層微妙而奇異的氛圍中。
殿內雲階玉陛依舊,仙官神將林立,只是那至高御座之上,端坐的並非他們熟悉的那位威儀浩瀚、眸光淡漠的天帝陛下。
而是一個……少年。
少年一身青衫素淨,質地如流動的煙霞,衣領袖口繡著淡青色的流雲紋路,簡約而不失雅緻。他身形清瘦挺拔,如新抽的翠竹,墨髮以一根同色絲絛高高束起,馬尾垂落肩後,隨著他偶爾細微的動作輕輕晃動,額前幾縷碎髮更添幾分少年人特有的灑脫不羈。
他的面容無疑是極俊秀的,肌膚瑩潤,眉眼清朗如畫,一雙雨青色的眼眸澄澈明淨,如同被山泉洗滌過的琉璃,看人時帶著一種未經世事的純淨與好奇,卻又在最深處,隱約沉澱著一絲與年齡不符的、難以言喻的沉靜。
這便是“靈筠”,天帝陛下在離去前,於諸天仙神面前親自點明的、在他“雲遊四方、體察下情”期間,暫代天庭事務的“少年小仙君”。
此刻,靈筠小仙君正微微蹙著眉,看著玉案上堆積如山的玉簡——那是來自三界各方的奏報、請柬、陳情、乃至告急文書。他伸出修長白皙的手指,有些生疏地拿起最上面一卷,指尖觸及溫潤玉質時,那雨青色的眼眸裡飛快地掠過一絲極淡的、近乎無奈的情緒,隨即被專注取代。
“南瞻部洲東海之濱,有惡蛟作亂,掀翻漁船百艘,沿岸城鎮受損,水族與人族衝突加劇,當地城隍與龍王聯名上奏,懇請天庭派遣神將降妖,並調撥物資賑濟安撫……”
靈筠的聲音清越響起,不大,卻清晰地傳遍大殿。他念得不算流暢,偶爾還會停頓一下,似乎在理解或斟酌詞句,但那專注認真的態度,卻讓人無法生出輕視之心。
殿下,位列仙班前列的幾位老資格上仙——如須發皆白、手持拂塵的太白金星,面容剛毅、身披金甲的托塔天王李靖等——表面肅立,眼觀鼻鼻觀心,實則神識早已在私下裡碰撞了無數回。
‘陛下此次‘雲遊’,甚是突然。’太白金星的神念帶著慣有的沉穩與一絲不解。
‘何止突然,’李靖的神念回應,隱含憂慮,‘三界看似平靜,實則暗流洶湧。魔域那邊,魘燭近來動作頻頻,其子凜殊、凜玄滯留天界,本就是一大隱患。離音公子之事未了,如今又多了個……’他神念隱晦地掃過御座上的青衫少年,‘這位‘靈筠仙君’……修為看似不高,年歲也輕,陛下將如此重擔交予他,是何深意?’
‘深意?’另一位掌管星宿的仙官插話,‘或許……陛下意在歷練?這位小仙君,氣息純淨,根基紮實,雖顯稚嫩,但觀其言行,倒不像是浮躁之輩。只是……這擔子,未免太重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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