棲鳳山在青州府北,說是山,其實是一片連綿的低矮丘陵,林木算不上特別茂密,但地勢起伏,多有溝壑巖洞,傳聞古時曾有鳳凰棲息,故而得名。平日也有樵夫獵戶和踏青的文人墨客往來,算不得多麼險惡偏僻。但此刻,在閣主和白愁眼中,這座籠罩在清晨薄霧中的小山,卻透著一股難以言喻的陰森。
並非妖氣沖天,也非鬼霧瀰漫。而是一種……更加“精細”的、彷彿被無形之手精心“梳理”和“佈置”過的陰冷。山林間的霧氣流轉、草木朝向、甚至鳥獸蟲鳴的疏密,都隱隱透著一股不自然的“秩序”感,與周圍環境格格不入。
“這裡的地氣……被人‘修剪’過。”白愁眉頭緊鎖,蹲下身,抓起一把泥土捻了捻,又湊到鼻尖聞了聞,“帶著一股……淡淡的、像是陳年墨汁混合了某種防腐藥水的味道。還有,你看這些樹的影子……”
閣主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晨光斜照,樹木投下的陰影邊緣,竟然異常地清晰、平滑,甚至帶著一種刻意為之的“優美”弧度,不像是自然光影該有的樣子。有些陰影的走勢,隱隱構成了抽象的、扭曲的圖案,像是人臉,又像是某種怪異的符文。
“像是有人把整片山林的陰影,都當成了畫布,在進行某種……‘創作’。”白愁的聲音有些發乾,“這得是多變態的掌控力和閒心?”
閣主沒有說話,眉心銀色印記微微流轉,感知著周圍。那種“虛浮的華美”氣息,在這裡變得濃郁了許多,如同無數細密的、冰冷的蛛絲,瀰漫在空氣、泥土、草木之中,悄無聲息地浸潤著一切。但源頭依舊難以捉摸,彷彿整座山本身,就是一個巨大的、緩慢運轉的“場”或“儀式”。
“小心點,跟著我走。”白愁從懷裡掏出那枚黑乎乎的陶土哨子,又拿出幾片畫著更復雜符文的黃紙,貼在兩人身上,然後開始以一種奇特的、彷彿遵循著某種古老舞步的韻律,在林間穿行。他時而繞開一片看似尋常的灌木,時而跨過一道不起眼的淺溝,時而又在某個岩石的陰影裡停頓片刻,低聲唸誦幾句古怪的音節。
閣主緊隨其後,目光銳利地掃視著四周。他能感覺到,白愁是在避開那些被“佈置”過的、可能觸發警報或陷阱的“節點”,同時也在嘗試與這片被扭曲的“場”進行某種程度的“溝通”或“適應”。
隨著深入,周圍的景象越發詭異。一些岩石的表面,出現了極其精細的、如同用最細的刻刀雕琢出的紋路,線條流暢優美,內容卻讓人不寒而慄——全是各種姿態的、被剝去皮膚的女子形象,有的在微笑,有的在舞蹈,有的如同沉睡,無一例外,都帶著那種被精心“定格”的、“完美”的恐怖。
一些樹木的樹幹上,樹皮的紋理也被巧妙地“引導”和“修改”,形成了類似華麗服飾褶皺或頭髮的圖案,遠遠看去,彷彿一個個被嵌在樹中的、穿著華服的無皮美人。
空氣中那股陳年墨汁和防腐藥水的味道越來越濃,還混合了一絲……極其淡雅的、類似於女子閨房脂粉的甜香,更添詭異。
“這他媽是個‘畫廊’!還是個變態殺人狂的私人珍藏館!”白愁忍不住低聲咒罵,臉色有些發白,“他把整座山都當成了展示他‘作品’的地方!這些石頭、樹木……都是他的‘畫框’和‘背景板’!”
閣主心中寒意更盛。兇手的“藝術追求”和掌控力,遠超預估。這已經不是簡單的殺人取皮,而是一種將殺戮、邪術、自然景觀扭曲融合的、近乎“造物”般的瘋狂行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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