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州府的夜,在繁華表象下,流淌著無聲的恐懼。街燈昏黃,將行色匆匆的路人影子拉得細長扭曲,如同地面上蠕動的、不安的魂靈。閣主步履沉穩,神識如網,在嘈雜的人聲、車馬聲、商鋪的喧囂之下,捕捉著那絲混雜在恐懼與猜疑中的、冰冷扭曲的“欣賞”餘韻。
這氣息如同最狡猾的游魚,在情緒的暗流中一閃而逝,難以捉摸源頭,卻始終存在,如同附骨之疽,纏繞著這座城池。它似乎格外青睞那些燈火黯淡、人跡漸稀的街巷,尤其是年輕女子居所附近。
循著這若有若無的指引,結合案發地點的分佈,閣主穿過幾條相對冷清的街道,逐漸靠近城東。
城東是手工業者和普通市民聚居區,房屋低矮密集,巷道狹窄曲折。空氣中瀰漫著漿洗的皂角味、飯菜油煙味,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屬於織機和繡線的氣味。越靠近“錦繡坊”所在的區域,那種瀰漫全城的緊繃感就越發明顯。許多人家早早熄了燈,門窗緊閉,只有零星幾戶還亮著微光,卻也聽不到什麼歡聲笑語,只有壓抑的啜泣或低語偶爾傳出。
柳繡孃家在一條名為“丁香巷”的僻靜小巷盡頭,獨門小院,院牆低矮。此時院門緊閉,門上貼著府衙的封條,在夜色中泛著慘白的光。巷子裡空無一人,連野貓都躲得不見蹤影,只有遠處更夫拖沓的腳步聲和隱約的梆子聲,更添幾分死寂。
閣主在巷口停下腳步。他沒有立刻進去,而是將神識凝聚,如同最細微的觸角,悄然探向那小院。
院內一片死寂。沒有活物的氣息,也沒有明顯的陰邪或能量殘留。但他能“嗅”到一絲極淡的、屬於血腥氣的、已經被時間沖淡的甜腥味,以及……一種更加隱晦的、彷彿上好絲絹被精心剝離後留下的、光滑而冰冷的“空白”感。
這就是“畫皮”現場?果然乾淨得詭異。
白愁不在這裡。
或者說,他來過,又走了。
閣主目光掃過小巷地面和兩側牆壁。地面是尋常的夯土,有幾處不易察覺的、極淺的、彷彿被什麼柔軟東西輕輕拂過的痕跡,不像是腳印。牆壁的青苔上,似乎有幾點極其微小的、顏色比周圍略深的溼潤斑點,散發著一股若有若無的、混合了泥土腥氣和某種奇特藥香的、屬於白愁特有的氣息殘留。
他順著這殘留的氣息,目光投向小巷更深處的陰影,那裡似乎通往一片廢棄的菜園和幾座老墳。
去跟“老朋友”打招呼了?閣主心念微動,身形無聲無息地融入牆角的陰影,朝著那氣息指引的方向潛行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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