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間得知她獨自離宮時,他正在批閱仙界邊境送來的奏報。筆尖一頓,硃砂在絹帛上洇開一小團刺目的紅。仙侍戰戰兢兢地稟報:“雲汐仙子說……只是出去散散心。”
散心。散到需要特意避開他,散到與青衡約在碎星崖?
他擱下筆,聲音平靜無波:“知道了。”
然後他繼續處理公務,批完了三份奏報,喝了一盞已經冷透的茶,起身去了藏書閣。他在閣中待了半柱香時間,指尖拂過那些她常翻看的典籍,最終閉上眼,身形化作清風。
——他還是來了。
此刻,他看著她對青衡送的凝露婉拒,心中那團鬱結的寒氣散開些許。可這微弱的釋然很快被更深的焦躁取代:她為何要答應同遊?是因為青衡的殷勤讓她歡喜,還是……只是為了氣他?
這個猜測讓他袖中的手指緩緩收緊。
前方,青衡正指著湖面說著什麼。碎星湖名副其實,整片湖面宛如倒懸的星空,湖水中沉浮著萬千星子。雲汐蹲在湖邊,伸手想去觸碰水面,青衡見狀,很自然地俯身,似是怕她落水,虛虛護在她身側。
兩人的影子倒映在星湖之中,捱得極近。
“咔嚓。”
極輕微的一聲脆響,從墨臨袖中傳來。
他垂下眼睫,緩緩攤開手掌。掌心那柄跟隨他千年、由崑崙寒玉打造的摺扇,扇骨正中裂開一道細紋。裂紋無聲蔓延,如同他此刻心底某種即將失控的情緒。
他重新握攏手掌,將摺扇收起。再抬眼時,眸中已是一片沉靜的寒潭,只是那潭水深處,暗流洶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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