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穗,我……” 鐵柱深吸了一口氣,鼓足了生平最大的勇氣,想要說些什麼,話已經到了嘴邊,
“汪汪汪!汪汪!”
一陣急促而歡快的狗叫聲毫無預兆地打破了寂靜。鐵柱到了嘴邊的話,被這突如其來的打斷硬生生給噎了回去,他有些懊惱,又有些無奈地看著這個不通人性的夥伴。
“哎呀,老黃,你怎麼跑來了?” 林穗蹲下身,安撫地摸了摸老黃狗毛茸茸的腦袋。這時,她才注意到老黃的脖子上,用麻繩繫著一個小小的、土布縫製的布包。“這是什麼?” 她一邊解下布包,一邊疑惑地自言自語。
布包裡面,是一封疊得整整齊齊的信,信封是那種標準的牛皮紙公函信封,上面印著“省檔案館”的字樣。此外,還有幾張明顯是翻拍沖洗的、已經泛黃的黑白照片。林穗的心沒來由地“咯噔”了一下。
信是省檔案館一位研究地方史的工作人員寫的,回覆了她之前關於尋找父親林青山確切蹤跡的詢問。信的內容很簡要,主要是說根據現有檔案和幾位老同志的回憶,確認了林青山同志當年確實在這一帶領導抗日活動,並附上幾張近期徵集到的、當年抗聯部隊留下的珍貴合影翻拍件,或許對她有所助益。
林穗的手指有些顫抖,她放下信紙,拿起那幾張照片,目光急切地在那一張張陌生的、卻又感覺無比親切的臉上搜尋著。突然,她的目光定格在中間一張照片上,站在最前面一排正中央的那個年輕人身上——他面容清瘦,眉骨很高,眼神深邃而沉著,嘴角卻帶著一絲溫和的、彷彿能穿透歲月風霜的笑意。
“是爹……是爹!” 林穗的聲音瞬間就哽咽了,淚水毫無預兆地湧了上來,迅速模糊了她的視線。她用力眨著眼睛,生怕看不清照片上的人。她用指尖,極其輕緩地、小心翼翼地撫過那張年輕的臉龐,
那戰士低著頭,正看著懷裡的嬰兒,表情溫柔。而那個被包裹得嚴嚴實實的嬰兒,只露出一個小小的臉蛋,那眉眼輪廓,竟與眼前的林穗有著驚人的、無法忽視的幾分神似!
林穗的淚水終於決堤,順著臉頰無聲地滑落,滴在泛黃的照片上,暈開一小片溼痕。
“爺爺……爺爺以前總說,爹犧牲前,想辦法把我託付給了最信任的抗聯戰友……原來,原來他一直都在這片土地上……他看著我們呢……”
看著林穗顫抖的肩膀和無聲流淌的淚水,鐵柱感覺自己的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緊緊攥住,又酸又脹。他幾乎是沒有經過任何思考,完全是出於一種本能的愛護與憐惜,伸出了他那隻因為常年幹農活而粗糙得像銼刀一樣的大手,輕輕地、帶著些許試探和遲疑,攬住了林穗單薄的肩膀。這是他第一次,如此大膽,如此直接地做出這樣親密的舉動。
林穗的身體先是微微僵了一下,但隨即,她並沒有躲開,反而像是找到了依靠的藤蔓,向著鐵柱的方向,靠得更近了些。她的頭輕輕抵在鐵柱那尚且完好的右肩上,溫熱的淚水浸溼了他粗糙的土布衣裳。鐵柱能清晰地感受到她身體的微顫和傳遞過來的溫度,這溫度讓他心慌意亂,又讓他生出一種前所未有的、想要保護她的強烈責任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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