莊嚴的法院,空氣裡似乎還殘留著“聽證會”那場風暴留下的淡淡餘韻,但今天這裡卻異常安靜。法官的聲音透過擴音器,清晰、冷靜地迴盪在肅穆的法庭裡,一字一句,都像一把刻刀,將所有模糊不清的灰色地帶,都削平、抹去。
“……本院判決如下:被申請人的生父保留其合法探視權,但其法定監護人,自本判決生效之日起,變更為林暖與顧承宇二人……“
當“監護人”這三個字被正式宣讀時,法庭後排的顧承宇,那隻一直放在桌下的手,不受控制地緊緊攥住了林暖的手。他能感覺到自己掌心的汗意,以及林暖傳來的、同樣帶著一絲輕微顫抖的暖意。他們身旁,那個一直努力挺直了小胸膛、努力表現得像個堅強大男孩的孩子,眼圈瞬間就紅了。但或許是為了給父母一個“放心”的微笑,他硬是用盡全力,把那洶湧的淚水狠狠地逼了回去,只在眼尾留下了一點點明顯的、倔強的溼潤。
程式進行得很快。走出法庭,長長的廊道里,燈光有些慘白。生父獨自一人站在那裡,整張臉像是被抽乾了所有血色,雙眼通紅,卻固執地沒有讓眼淚掉下來。他看著小宇,嘴唇哆嗦了半天,才從喉嚨裡擠出一句沙啞得不成調的話:
“……爸剛才的話你都聽見了。他是……是你的爸爸,這個,誰也改不了。”
“但是,你要是想……想來看爸爸了,在你的出生地,爸爸……我一直在那。”
孩子看著眼前這個拋棄過自己,卻也給了自己一半生命基因的男人。他清澈的眼眸裡,沒有了恨,也沒有了愛,只剩下一種經歷了一場漫長旅程後的疲憊和一種新生的平靜。他點了點頭,用一種近乎成年人的口吻,輕聲說:
“嗯,我知道。我會記得,你是我的爸爸。”
這句稱呼,輕得像一陣風,卻像一塊石子,終於在他們之間這個複雜的水潭裡,漾開了一圈漣漪,也暫時沉了下去。
回家的路上,三人的身影被三月午後的陽光拉得很長很長。風是暖的,但空氣裡那種“故事終於暫告一段落”的微妙沉默,卻讓這份暖意顯得有些單薄。
顧承宇清了清嗓子,幾次想開口說點什麼,想安慰一下孩子,或者和林分享一下此刻如釋重負的心情,但一轉頭,看著孩子倔強地盯著前方的側臉,他又覺得任何話語都顯得多餘,便又都默默地嚥了回去。有些時刻,無聲的陪伴,勝過千言萬語。
倒是孩子,率先打破了這份沉默。他走在兩人中間,小手在身側無意識地晃了晃,然後,像是怕驚擾了什麼,又像是在確認一個早已盤桓在心底的渴望,他用一種很小的、幾乎只有他們三人能聽清的語氣問道:
“那個……我們家門口,……那個空了很久的牌子,是不是……可以寫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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