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篇小說

靜默接線員

文/樹木開花

一、波紋中的恐懼

陳默戴上神經介面頭環時，世界便安靜了下來。

不是物理意義上的安靜——窗外依然能聽見懸浮列車駛過的嗡鳴，遠處建設工地的震動也隱約可聞——而是意義的安靜。那些嘈雜的聲音從他的感知中被過濾掉了，只剩下一種深沉、專注的寂靜。這種寂靜是他的工作環境，也是他的生存狀態。

“靜默之網接入中…身份驗證透過…歡迎回來，接線員C-7。”

合成語音在他耳中輕柔響起。陳默調整了一下坐姿，他的工作艙像一個高科技的繭，內壁覆蓋著吸音材料，唯一的光源來自前方半透明的操作介面。數不清的波紋線在上面跳躍，每一條都代表著一個連線在靜默之網上的思維。

靜默之網，一個不存在於任何公共記錄中的網路，專門服務於全世界因各種原因失去語言能力的人。中風患者、自閉症譜系障礙者、創傷後失語症患者，還有那些因生理或心理原因無法用語言表達自己的人。陳默這樣的靜默接線員，則透過特製的神經介面裝置，讀取他們的思維波紋，將其“翻譯”成語言，代為表達。

這是一個需要極度專注和強大心理承受力的工作。陳默已經做了五年，自認為見過各種思維的樣貌——憤怒如紅色鋸齒的波紋，悲傷如深藍漣漪的波紋，平靜如綠色水平線的波紋。但他從未見過像今天這樣的波紋。

它出現在他的任務列表最上方，標記為“高優先順序-異常模式”。波紋的編號是S-2147，標註資訊顯示使用者是一名四十七歲的男性，臨床診斷為持續性植物狀態已經八年，名叫林遠，曾是一名海洋地質學家。

陳默點開了連線。

一瞬間，他被淹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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