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賈府三條街外,有一株不知歷了多少春秋的老槐,枝葉虯結如龍,廕庇半條巷陌。樹下一方青石棋盤,常年坐著個癩頭跛足的道人,人稱玄衡。他平日只閉目養神,或是捏著幾顆磨得油亮的石子,在棋盤上隨意擺放,無人能解其意。
這日午後,玄衡正將一顆黑石置於「天元」之位,指尖尚未離開石面,動作卻猛地一滯。
他霍然抬頭,渾濁的眼珠裡掠過一絲精光,直直望向賈府方向。並非用眼,而是某種超越五感的靈覺。在他「看」來,那片鐘鳴鼎食之家的上空,氣機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紊亂、旋轉,尤其西北角一處院落(暖香塢),更有一道寂滅之力沖天而起,其色青白,其質冰寒,竟隱隱撼動了他袖中纏繞的、維繫此方世界凡人命數的因果絲線。
「嗡——」
一聲幾不可聞的輕鳴。他袖中三根原本流轉著柔和光暈的絲線,毫無徵兆地驟然繃緊,而後,無聲無息,齊根斷裂!絲線末端的光點迅速黯淡、熄滅,如同三盞被狂風吹滅的魂燈。
玄衡眉頭緊鎖。三根……這意味著,將有三位與此地氣運緊密相連的「金釵」,其命軌被強行扭轉,提前走向終結。這曼陀羅花神的轉世,覺醒得竟如此暴烈,其神力已開始侵蝕既定的命盤!
更棘手的是,他感知到,那暖香塢內,惜春以血墨繪就、又親手撕裂的殘畫,那些飄落的灰燼並未真正消散,反而在某種無形力量的牽引下,正於虛空之中重新凝聚、構築,形成一個極其微弱、卻真實存在的……獨立世界的雛形。那雛形之中,唯有焦土、殘垣、以及一種萬籟俱寂的「空」。
此乃大忌。若任由其發展,這方小世界恐將成為一個吞噬現世的「空洞」。
玄衡不再猶豫。他攤開手掌,掌心躺著那串常年摩挲、溫潤如玉的菩提念珠。眼中閃過一絲果決,五指猛地收攏!
「咔嚓!」
念珠應聲而碎!十八顆渾圓的珠子並未墜落,反而懸浮於他掌心之上,表面光華流轉,下一刻,竟齊齊化作十八隻殷紅如血的眸子!那血眸靈動異常,瞳孔深處彷彿有烈焰燃燒,又似有寒冰凝結。
去!
他掌心一送,十八隻血眸瞬息穿透空間,無聲無息地出現在暖香塢的屋頂下方,如同十八盞詭異的血色燈籠,懸浮在惜春的頭頂,冰冷地、毫無情感地俯視著下方正在發生的一切——俯視著她淌血的指尖,她腕間妖異的紋路,她面前那幅散發著檀香與毀滅氣息的殘破畫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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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夫後悔不已,糾纏不清,一聲“婉婉”喊得真心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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