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暫的休整，對此刻的朱高煦和洛而言，是恢復體力、審視環境、決定下一步的寶貴時間。他們癱在冰冷的岩石上，貪婪地呼吸著這處巨大地下空間裡潮溼但至少是自由的空氣。穹頂那些散發著藍白微光的礦石，如同遙遠地底的星辰，提供了基本的光亮，也帶來一種不真實的、寂靜的壓迫感。

朱高煦快速檢查了一下自身狀況。身上的擦傷和淤青在冰冷的湖水中泡得發白，隱隱作痛，內腑在瀑布墜落和水流的衝擊下也有些震盪，但並未傷及根本。最嚴重的是體力消耗巨大，以及長時間閉氣和水下搏鬥帶來的精神疲憊。好在“源星沙”打下的基礎仍在，深藍鱗片持續散發著清涼氣息，緩緩滋潤著受損的經脈，恢復速度比預想中要快一些。

他看向洛。少年的情況更糟些，臉色蒼白如紙，嘴唇發紫，顯然是脫力加上驚嚇，以及水下低溫的影響。但他眼神還算清明，正緊緊抱著“海牙”短刃，身體微微發抖，努力想要坐直。

“能動嗎？”朱高煦低聲問，聲音在空曠寂靜的湖泊上顯得有些突兀。

洛咬著牙點點頭，試圖撐起身體，但手臂一軟，又差點摔倒。朱高煦伸手扶住他，從貼身收藏的、用獸皮小心包裹的“源星沙”中，捻出兩粒，自己服下一粒，另一粒遞給洛。這晶沙能快速補充體力和修復輕微損傷，此刻正是急需。

“源星沙”化作的暖流迅速驅散了部分寒意和疲憊，洛的臉色好看了些，至少不再抖得那麼厲害。他看向幽暗廣闊的湖面，又望向對岸那片在微光下影影綽綽的巨大輪廓，眼中既有好奇，也有深深的畏懼。“高煦大哥，那裡……就是我們要去的地方嗎？‘海淵之隙’？”

“很可能。”朱高煦也望向對岸，胸前的深藍鱗片傳來持續而清晰的悸動，如同無聲的呼喚。“鱗片和骨片都有反應。而且，我們一路被水流衝下來，這裡似乎是這條巨大地下暗河的終點湖。出路，或許就在那片廢墟里，也或許……廢墟本身就是線索。”

他沒有說出的擔憂是，這片湖泊看似平靜，水面在微光下泛著粼粼波光，但水下幽深，之前那觸手怪就是從類似的環境中發動襲擊的。而且，空氣中瀰漫的那種古老、浩瀚、沉重的威壓感，比“歸墟之眼”的淨泉更加宏大，也更加……死寂。這裡絕非善地。

“我們必須渡湖。”朱高煦觀察著四周。他們所在的這塊岩石，是靠近出水口附近唯一突出的落腳點，其餘三面都是冰冷的湖水，最近的岸邊也在數十丈開外。湖水幽深，水下情況不明，游過去風險太大。而且，洛現在的體力，恐怕不足以支撐長距離游泳。

他目光掃過身下的岩石和周圍的巖壁。這塊岩石不小，有近半間屋子大小，一部分浸在水中。他心中一動，抽出短刀，嘗試著在岩石上鑿了幾下。岩石質地堅硬，但並非不可破壞。如果能弄下一塊足夠大、足以承載兩人的浮石……

“洛，你儘量恢復體力，注意警戒水面。”朱高煦交代一聲，便開始用短刀和之前打磨的骨刺工具，在岩石邊緣相對薄弱處用力開鑿。工具簡陋，岩石堅硬，進展緩慢。他需要找到岩石天然的紋理或裂隙，才能事半功倍。

就在朱高煦專注於開鑿巖石時，洛強打精神，緊握“海牙”，警惕地觀察著水面和四周。穹頂礦石的微光灑在幽暗的湖面上，形成破碎的光斑，隨著水波盪漾，忽明忽滅。除了遠處瀑布出水口持續傳來的轟鳴，以及他們開鑿巖石的叮噹聲，整個地下湖寂靜得可怕，彷彿一片被時光遺忘的死水。

然而，洛很快注意到了一些不尋常。在靠近他們這塊岩石不遠處的湖面下，微光映照中，似乎有一些巨大的、模糊的陰影緩緩移動。那些陰影輪廓古怪，不像是魚，倒像是某種……沉睡的、或者潛伏的龐然大物。他心中一緊，連忙低聲提醒：“高煦大哥，水……水下有東西！很大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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