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瀑,狂風怒號,將天地間的一切聲音都吞噬殆盡,只剩下雨水砸擊礁石和海浪狂暴咆哮的混合轟鳴。朱高煦扛著昏迷的“哈魯”少年,在嶙峋溼滑的礁石間疾行,如同風暴中逆流而上的孤舟。冰冷的雨水鞭子般抽打在臉上、身上,少年輕盈的身體此刻卻因溼透而顯得沉重,尤其是那把插入腰間的獸齒短刃,隨著奔跑不斷撞擊著他的大腿,冰冷而堅硬,提醒著他肩上之人的非同尋常。
他必須儘快返回石穴。少年失溫嚴重,脈搏微弱,再耽擱下去,即便救回也可能留下嚴重的後遺症,甚至危及生命。而且,如此惡劣的天氣,雖是絕佳的掩護,但也意味著“嘶咔”遺民或其他危險生物的活動可能受限,同樣也可能有別的“東西”被暴雨驅趕或吸引至此。
他沿著記憶中最隱蔽、最快速的路徑,幾乎是手腳並用地在礁石間攀爬騰挪。有好幾次,溼滑的岩石差點讓他失足,但他憑藉過人的平衡和毅力硬生生穩住,護住肩上的少年不被磕碰。深藍鱗片緊握在左手掌心,那穩定散發的清涼氣息,彷彿也給了他一絲額外的鎮定和力量。
終於,那片偽裝得天衣無縫的礁石裂縫出現在視野中。他迅速移開幾處關鍵的遮蔽物,側身擠入狹窄的入口,立刻將偽裝恢復原狀。穴外狂風暴雨的喧囂瞬間被隔絕了大半,只剩下沉悶的轟響。穴內乾燥、安靜,只有巖壁滲水的輕微滴答聲,此刻聽起來竟有幾分溫暖。
朱高煦來不及喘息,迅速將少年平放在之前用乾燥海草和軟藤鋪就的簡易“床鋪”上。少年渾身溼透,臉色蒼白如紙,嘴唇烏紫,身體因寒冷而不由自主地顫抖著,即使昏迷中,眉頭也緊鎖著,彷彿承受著巨大的痛苦。
朱高煦首先檢查了他的生命體徵。呼吸淺促,脈搏細弱而快,四肢冰涼。典型的失溫症狀,可能還伴有脫水和驚嚇過度。他迅速生起一小堆火。用的是早已準備好的、儲存在石穴最乾燥角落的朽木和乾燥海草,火石相擊,幾點火星落入引火絨,很快,橘黃色的溫暖火焰升騰起來,驅散了洞穴的陰冷和溼氣。
他將少年溼透的、用粗糙植物纖維編織的衣物小心剝下(衣物本身也幾乎成了冰涼的枷鎖),露出其下瘦骨嶙峋、遍佈新舊傷疤的身體。有些是陳舊的擦傷和癒合的疤痕,有些則較新,像是近期戰鬥或嚴酷環境留下的。最引人注目的,是少年左側肩胛骨下方,有一個奇特的、暗青色的紋身印記,並非“哈魯”戰士臉上那種彩繪油彩,而是用某種特殊顏料刺入皮膚形成的永久圖案——那是一個簡化的、線條流暢的波浪形符號,中心有一個小小的圓點。這印記讓朱高煦目光微凝,他在“哈魯”戰士身上並未見過類似紋身,這或許代表著少年特殊的身份或所屬。
他用乾燥柔軟的、之前鞣製過的海豹皮(來自更早的獵獲)仔細擦乾少年身上的雨水,然後將他挪到靠近火堆又不會直接灼傷的地方,用另一塊較大的、同樣鞣製過的獸皮將他緊緊裹住。接著,他取出水囊,小心地掰開少年緊咬的牙關,將溫熱(用火略微烘烤過水囊)的清水一點點滴入他口中。少年無意識地吞嚥了幾下,蒼白的臉色似乎恢復了一絲微不可察的血色。
處理完保暖和補水,朱高煦開始檢查少年身上是否有明顯的外傷。除了幾處新的擦傷和淤青(可能是摔倒或礁石刮碰所致),並沒有嚴重的外傷或骨折跡象。最大的問題依舊是失溫和虛弱。
他坐在火堆旁,一邊添著細細的柴薪維持火勢,一邊警惕地聽著穴外的動靜,同時觀察著少年的狀態。火光跳躍,將少年清秀而稚嫩的臉龐映照得忽明忽暗。拋開那奇特的紋身和“哈魯”人的特徵,這只是一個半大的孩子,此刻卻顯得如此脆弱。
時間在雨聲和火焰的噼啪聲中流逝。大約過了小半個時辰,少年裹在獸皮下的身體停止了劇烈的顫抖,呼吸也逐漸變得平穩悠長了一些,雖然依舊微弱,但已不像之前那般氣若游絲。臉上也開始有了淡淡的血色。
朱高煦稍稍鬆了口氣,知道最危險的失溫期算是熬過去了。他這才有空仔細打量那把被自己放在一旁的獸齒短刃。刃長約一尺,弧度優美流暢,通體由一種慘白如玉、質地極其緻密的巨獸利齒打磨而成,刃口在火光下泛著森冷的寒光,鋒利異常。刀柄纏繞著某種深藍色的、極具韌性的水草纖維,握感舒適防滑。整把短刃做工精湛,遠超“哈魯”戰士常用的黑曜石或普通獸骨武器,更像是一件禮器或身份象徵,而非單純的殺戮工具。在刀柄末端,鑲嵌著一小塊深藍色的、似乎是某種寶石或珊瑚的薄片,其顏色與朱高煦手中的鱗片有幾分相似,但光澤和質感略有不同。
他拿起短刃,入手沉甸甸的,比看上去要重。當他手指無意間拂過刀柄末端那深藍色薄片時,懷中的深藍鱗片,突然輕輕震動了一下!一股清晰而柔和的清涼感從鱗片傳來,並非預警或不安,而更像是一種……共鳴?或者說,是某種同源力量的微弱呼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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