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浪似乎小了一些,但船隻的傾斜並未減輕,進水的速度也沒有減緩。鳥船拖著沉重的身軀,如同受傷的海獸,一點點靠近那片黑色的陸地。近了,更近了,能看出那是一座怪石嶙峋的孤島,不大,但地勢頗高,岸邊是陡峭的懸崖和亂石灘,只有一處狹窄的、看似海灣的凹陷,勉強可以泊船。
“往那邊!衝灘!快!”樺山久守厲聲下令。繼續航行,船隻有沉沒的危險,只能冒險衝上那片亂石灘,或許還有一線生機。
水手們拼盡全力,操縱著半殘的船隻,對準那處狹窄的海灣入口。海浪推著船體,狠狠衝向遍佈黑色礁石的淺灘。
“砰——咔嚓!” 劇烈的撞擊傳來,船身巨震,龍骨與礁石摩擦發出令人牙酸的聲響。朱高煦被震得五臟六腑都彷彿移了位,捆在背後的雙手死死抓住粗糙的桅杆,才沒有被甩出去。船隻斜斜地卡在了礁石之間,停了下來,船頭已經擱淺,船尾還在海水中沉浮。
“下船!帶上東西,還有他!”樺山久守率先跳下齊腰深、冰冷刺骨的海水,朝著岸上跋涉。其他海盜和水手也紛紛跳下,有的去搶救船上的重要物資(主要是武器、食物和淡水),有的則涉水來到朱高煦身邊,解開繩索,將他拖拽下來。
海水冰冷刺骨,瞬間淹沒到胸口。朱高煦凍得渾身僵硬,傷口沾到海水更是劇痛鑽心。他被兩個海盜架著,深一腳淺一腳地跟隨著前面的人,艱難地朝岸上走去。狂風捲著冰雨和海浪,不斷拍打在身上,每走一步都異常艱難。
終於,踏上了堅實(雖然冰冷溼滑)的陸地。這是一片不大的、被黑色礁石環繞的礫石灘,後面是陡峭的、覆蓋著苔蘚和低矮耐寒灌木的山崖。島嶼不大,荒涼得看不到任何人煙跡象,只有狂風在嶙峋的岩石間呼嘯。
樺山久守清點人數,連同朱高煦在內,倖存者不足二十人,且個個狼狽不堪,多人帶傷。從船上搶救下來的物資也有限,大部分食物和淡水都在撞擊和浸泡中損毀了,只有少數武器、一些受潮的火藥、以及幾袋勉強可用的肉乾和硬餅。
“清點物資,尋找避風處,生火!”樺山久守抹了把臉上的海水,沉聲下令,聲音依舊冷靜,但眼神中透著一絲凝重。這艘船暫時是廢了,困在這荒涼絕島,前途未卜。
海盜們分散開來,一部分人尋找可容身的洞穴或巖縫,一部分人試圖收集被海浪衝上岸的浮木,看能否生火。朱高煦被命令坐在一塊背風的礁石下,由兩名海盜看守。他渾身溼透,在凜冽的北風中瑟瑟發抖,嘴唇烏紫,獨眼卻警惕地觀察著周圍的一切,尤其是那個沉默的倭寇看守。那人正幫著搬運所剩無幾的物資,動作依舊沉穩,似乎並未因眼前的困境而有太多慌亂。
天色漸漸暗了下來,風勢稍減,但氣溫下降得更快。海盜們找到了一個不大的、向內凹陷的巖洞,勉強可以容身。他們收集了一些潮溼的浮木和枯草,試圖生火,但嘗試多次,只冒出嗆人的濃煙,火星難以持久。
寒冷、飢餓、傷痛、以及沉船被困荒島的絕望,開始在海盜中蔓延。有人低聲咒罵這該死的天氣和運氣,有人抱怨不該接這趟危險的“買賣”,有人則用不善的目光,時不時瞟向蜷縮在巖洞角落、被嚴密看守的朱高煦。在絕境中,人性的惡,往往會不加掩飾地暴露出來。
“媽的,都是因為這個掃把星!要不是帶著他,咱們怎麼會跑到這鬼地方來,還觸礁沉船!”一個臉上有刀疤的海盜,惡狠狠地瞪著朱高煦,低聲對同伴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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