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天剛亮，院壩裡的石板還結著點薄冰。我把車停在門口，爸媽拎著兩個空籃子就上來了，老媽說：“早去早挑鮮的，菜市場的好貨不等人。”

車子開在城郊公路上，二十多分鐘就到了最大的菜市場。這裡早已經鬧鬨鬨的，攤位一排排擺到街尾，賣菜的、賣肉的吆喝聲此起彼伏，年味一下子就出來了。

我推著購物車跟在爸媽後面，老媽先衝到水產攤，指著水箱裡的鱸魚說：“就要這條，個頭大，看著就鮮！”老闆麻利地撈起來處理乾淨，又給我們稱了兩斤基圍蝦，個個都蹦躂著。老爸去肉攤挑了羊肉、牛肉，都是現切的，還買了一隻土雞，老闆幫著剁成了塊。

蔬菜區的菜看著就水靈，菠菜、生菜、香菇、冬筍，還有蒜苗、香菜，老媽讓我多買點，說春節期間親戚要來吃飯，菜得備足。買完菜，我們又去旁邊的年貨攤，挑了兩幅春聯，一幅貼自家大門，一幅貼院子的側門；還買了大串的鞭炮和幾盒煙花，想著除夕夜放著熱鬧。

往車上搬的時候，才發現東西多到堆不下。魚和蝦用塑膠袋裝著，底下墊了冰袋；肉和蔬菜分袋裝得整整齊齊；春聯、鞭炮和煙花小心放在最上面。我把後備箱使勁往下按，才“咔嗒”一聲關上，老媽笑著說：“這才叫過年，滿滿當當的！”我發動車子往家開，看著後視鏡裡爸媽滿意的樣子，心裡也熱乎，這後備箱裝的，都是一家人團圓的盼頭。

車子剛停進院壩，老爸就搶先下車開啟後備箱，老媽已經擼起袖子：“我來摘菜洗菜，你爸燒火，鋒兒你掌勺，咱們分工合作！”我笑著應下，把食材一件件搬進屋，院子裡的石板被太陽曬得漸漸化了冰，暖融融的光灑在案板上，連帶著幹活的勁頭都足了。

我先把鱸魚從冰袋裡取出來，用清水沖洗乾淨，在魚身上劃幾刀，塞進去薑片和蔥段，淋上料酒和少許鹽醃製。老媽已經把基圍蝦剪了須、挑了蝦線，碼在盤子裡；老爸則在灶臺上架起鐵鍋，燒著熱水準備焯菜。我轉身處理肉類，羊肉切成塊，和蘿蔔一起放進砂鍋，加足清水，放幾顆紅棗和薑片，小火慢燉，不一會兒砂鍋裡就咕嘟咕嘟冒起熱氣，羊肉的鮮香混著蘿蔔的清甜飄了出來。

紅燒牛肉是我的拿手菜，牛肉切成大塊焯水去血沫，鍋裡放少許油，下薑片、八角、桂皮炒出香味，倒入牛肉翻炒至表面微黃，加生抽、老抽調味，再倒上開水沒過牛肉，大火燒開後轉小火慢燉。趁著燉肉的功夫，我開始炒時蔬，翠綠的菠菜清炒斷生，撒上少許鹽；香菇切片和青菜同炒，淋上一點蠔油提鮮；還有老媽最愛的蒜苗炒臘肉，臘肉的油脂煸出香味，混入蒜苗的辛辣，剛出鍋就香得人直咽口水。

傍晚時分，年夜飯終於端上桌。清蒸鱸魚色澤鮮亮，淋上熱油激香蔥花，鮮味兒十足；白灼基圍蝦紅通通的，蘸著醬油醋，一口一個彈牙；紅燒牛肉燉得軟糯入味，醬汁濃郁；清燉羊肉湯色清亮，蘿蔔吸滿了肉汁，暖心暖胃；還有一桌子清炒時蔬、涼拌冷盤，滿滿當當擺了一圓桌。

我拿來五糧液，給父母都倒上滿滿一杯。

老爸舉起酒杯：“今年多虧了鋒兒，這頓飯吃得熱鬧！新年快樂，萬事如意！”

我和老媽跟著舉杯，碰杯聲、祝福聲、混在一起，院子裡的燈籠映著每個人的笑臉。我看著爸媽眼角的笑意，心裡滿是踏實——這一桌子的飯菜，是用清晨採購的鮮貨做的，更是用團圓的心意煮的，而這熱熱鬧鬧的年夜飯，才是過年最該有的樣子。

年夜飯的碗筷剛收拾妥當，天色就徹底暗了下來。院壩裡的紅燈籠被晚風拂得輕輕晃動，暖黃的光映著乾淨的石板路，老爸已經扛著那串大鞭炮走到院子中央，笑著喊：“鋒兒，拿打火機來！”我攥著打火機跑過去，老媽站在屋簷下，手裡還攥著塊手帕，唸叨著“慢點慢點，注意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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