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舟如離弦之箭，載著凌峰三人，穿過龍門峽的驚濤駭浪，順流而下。渾濁的錦江水裹挾著上游的泥沙，在船尾拖曳出長長的黃龍。凌峰立在船頭，迎著凜冽江風，手中緊握那張新得的牛角硬弓。他嘗試著拉開弓弦，感受著堅韌牛筋在指間繃緊的張力，發出細微的“嘎吱”聲。弓開七分，臂膀肌肉賁張，箭簇虛指前方翻滾的浪頭，目光銳利如鷹隼，在腦海中反覆勾勒著箭矢破開空氣、洞穿目標的軌跡。槍法的剛猛霸道與箭術所需的精準凝聚，兩種截然不同的意境在他心頭悄然碰撞、磨合。

船艙內，小雀兒盤膝而坐。淡淡的星輝草粉末清香從她塗抹過的太陽穴處彌散開來。她雙目微闔，《引星訣》在經脈中緩緩流轉，汲取著白晝裡稀薄的星辰之力，滋養著八品上的修為。片刻後，她睜開眼，眸中閃過一絲清亮。沒有浪費分毫時間，她又從青色儲物袋中取出繃架和素錦，銀針翻飛，繼續繡著那幅未完成的錦鯉戲水圖。針尖牽引著細如髮絲的彩色絲線，在素錦上跳躍，錦鯉的鱗片在她指尖下逐漸變得栩栩如生，隱隱流轉著微弱的星輝——這是她將《引星訣》的細微控制力融入蜀繡的嘗試。偶爾，她會停下針線，拿起一本從啞婆婆藥廬裡帶出的、記載著基礎暗器手法和毒藥辨識的泛黃手札《百草毒經·附篇》，蹙著秀眉，仔細研讀。

風十三少則懶洋洋地躺在船篷頂上，雙手枕在腦後，一條腿曲起，另一條腿隨意地晃盪著。月白袍在風中舒展，看似閒適，但他那雙狐狸般的耳朵卻在微微翕動，如同最精密的接收器，將風聲、水聲、兩岸鳥獸蟲鳴、乃至極遠處模糊的人聲都一一捕捉、分辨。他是斥候的耳朵，是船隊的千里眼、順風耳。

船老大——黝黑精瘦的老艄公張順，佝僂著背，雙手沉穩地握著舵杆，佈滿老繭的指關節因用力而微微發白。他渾濁卻銳利的雙眼死死盯著前方水道，不時低吼著指揮船頭划槳的兩名水手：“左槳三分！注意迴流！穩住！前面是錦江和沱江交匯口，水更渾，暗流更亂！”

船行一日，前方江面豁然開闊。渾濁的錦江與另一條同樣渾濁、但色澤略深的沱江在此處轟然交匯！兩股巨大的水流相互衝撞、撕扯、融合，形成無數大小不一的漩渦和湍急的暗流帶。快舟劇烈地顛簸搖晃起來，彷彿隨時會被這狂暴的水力撕碎。渾濁的江水翻騰著，捲起枯枝敗葉和白色的泡沫。

而最令人心悸的，是交匯口兩岸那高聳陡峭、如同被巨斧劈砍過的暗紅色崖壁！崖壁上佈滿了大大小小、形態各異的天然孔竅！大的如同山洞入口，黑黢黢深不見底；小的僅容一人匍匐鑽入；更多的則是密密麻麻、蜂窩般的孔隙，如同魔鬼猙獰的巨口，對著下方咆哮的江水。

“瀘州火油灣！到了！”張順的聲音帶著前所未有的凝重，幾乎是在咆哮，才能壓過兩江交匯的轟鳴，“自古就是火攻絕地！那些孔竅，隨便哪個裡面藏上幾十桶火油，再埋伏些弓弩手，等大船一到，火箭齊發，火油傾瀉……神仙難救！風少爺，凌少爺，探查這裡，可得把眼珠子瞪出來，把耳朵豎成兔子！”

快舟在張順精湛的操控下，艱難地避開幾股致命的漩渦，緊貼著右側（錦江方向）崖壁下方一處水流相對平緩的淺灘靠岸。纜繩系在一塊被江水沖刷得光滑溜圓的巨石上。船體依舊隨著暗流微微晃動。

風十三少早已如輕煙般掠上船篷，目光如電，掃視著上方崖壁密密麻麻的孔竅。“老張說得沒錯，這鬼地方，簡直是給劫道的量身定做的棺材鋪子！”他深吸一口氣，對凌峰道，“凌峰兄弟，這崖壁太高太陡，孔竅太多，我輕功再好，一個人短時間內也查不完所有。我們分頭！我負責從高處向下探查那些大型孔竅和中層孔洞。你帶雀兒妹子，沿著水線附近和下方這些低矮的孔竅、裂隙仔細搜尋，重點看有無新近搬運、踩踏痕跡，有無火油殘留氣味，或者……活人的氣息！”

“好！”凌峰點頭，抓起長槍，又背好牛角弓和箭壺，對小雀兒道：“雀兒，跟緊我，注意腳下溼滑，鼻子靈光點！”

“嗯！”小雀兒用力點頭，小手緊握著幾枚淬毒銀針，腰間的圓盾也調整到最順手的位置。她小巧的鼻子微微翕動，努力分辨著空氣中混雜的水腥、泥土和可能的異常氣味。

風十三少足尖在船篷上一點，身如飛燕，幾個縱躍便消失在嶙峋崖壁的陰影和孔竅之中，無聲無息。

凌峰則帶著小雀兒，沿著溼滑泥濘的江岸，在巨大的礁石和崖壁根部的縫隙間仔細搜尋。江水不時拍打上來，濺溼褲腳。凌峰用長槍探路，撥開糾纏的水草和枯枝，槍尖不時插入一些可疑的縫隙探查。小雀兒則像只靈敏的小鹿，在低矮的孔竅前蹲下，小手扒拉著洞口的碎石和苔蘚，小鼻子湊近嗅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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