錦官城西，那間深藏在廉價雜貨堆裡的倉庫，此刻已不復往日的隱秘與平靜。血腥味混合著塵土和鐵鏽的氣息，沉沉地壓在冰冷潮溼的空氣中。倉庫深處，連線著地庫寒潭的入口附近，戰鬥的餘燼尚未完全冷卻。

崔五魁梧的身軀仰面倒在冰冷粗糙的石地上，胸口一個碗口大的血洞猙獰可怖，邊緣的皮肉被狂暴的罡氣撕裂翻卷，早已沒了生息。那雙曾經兇戾狡猾的眼睛，此刻空洞地瞪著倉庫頂棚滲水的黴斑，凝固著死前最後一刻的驚愕與不甘。致命傷——黃月凝的“青鱗”短槍從口中穿破喉嚨。

黃月凝獨臂持槍，暗青色的“青鱗”槍尖斜指地面，一滴濃稠的血珠順著槍稜緩緩滑落，砸在石板上，綻開一朵微小的暗花。她臉色蒼白，氣息微喘，但眼神銳利如鷹，掃視著這片狼藉的戰場。崔五的親信嘍囉們，或死或傷，橫七豎八地躺在地上，呻吟聲微弱，空氣中瀰漫著絕望的氣息。幾個倖存的、早已嚇破了膽的小角色，被隨後趕來的城主府精銳護衛牢牢按在地上，瑟瑟發抖。

“仔細搜！任何角落都不要放過！” 黃月凝的聲音帶著戰鬥後的沙啞，卻異常清晰冷冽，如同寒潭碎冰。“屍體，活口，牆壁，地面…特別是崔五身上和這間主倉庫相連的密室！找出所有有價值的東西，文書、信物、財物、機關圖紙…尤其是與地藏衛聯絡相關的物件！”

護衛們轟然應諾，如狼似虎地分散開來。撬棍砸開暗格，火把照亮每一個陰暗角落，刀鞘敲擊著可疑的牆壁。倉庫內頓時響起一片翻箱倒櫃、撬動石板的嘈雜聲。

就在這嘈雜聲中，倉庫角落一堆被打破的酒罈碎片和傾倒的麻袋後面，一個瘦小的身影如同受驚的老鼠，屏住呼吸，蜷縮在陰影裡。正是毒心秀才。他臉色慘白如紙，豆大的汗珠不斷從額頭滾落，浸溼了額前幾縷散亂的頭髮。崔五那聲臨死前的怒吼和身體轟然倒地的悶響，如同喪鐘般敲在他心上。他親眼目睹了黃月凝那鬼神莫測的一槍，也看到了那些平日兇悍的親信在城主府精銳面前是如何不堪一擊。

“完了…全完了…” 毒心秀才牙齒咯咯打顫，心念電轉。崔五一死，樹倒猢猻散。他毒心秀才這點微末道行，在黃月凝和黑鱗衛（他隱約知道這個組織的存在，但從未接觸過）面前，連塞牙縫都不夠！留下來，要麼被當成崔五餘孽就地格殺，要麼被抓進黑鱗衛的地牢…那地方，進去就別想活著出來！

逃！必須立刻逃！趁現在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崔五屍體和密室上！

他小心翼翼地挪動身體，避開一灘粘稠的血跡，像一條真正的泥鰍，利用傾倒的貨架、散落的布匹和堆積的雜物作為掩護，悄無聲息地朝著倉庫後方一個他早已探明的、被雜物半掩的破舊通風口爬去。那裡通向一條廢棄的下水道，是他預留的最後一條生路。什麼金銀財寶，什麼崔五的“大業”，此刻都比不上自己這條爛命要緊！他甚至連回頭看一眼崔五屍體的勇氣都沒有，心中只剩下一個念頭：離開錦官城，越遠越好！

與此同時，錦官城西，一條狹窄、汙水橫流的背街小巷。

蠍尾如同離弦之箭，心臟狂跳幾乎要從嗓子眼裡蹦出來。他懷中緊緊抱著那個用鯊魚皮油布精心包裹、扎得嚴嚴實實的小囊，裡面裝著崔五爺最後的希望——狗頭金、東珠、流沙步殘頁、路引、船契！還有那塊冰冷沉重的“血鯊令”！他腦子裡只剩下崔五爺最後那猙獰扭曲的面孔和嘶吼：“保命！懂嗎？！保命要緊！”

他按照崔五的指令，毫不猶豫地將那個裝著賬本密信等“破銅爛鐵”的褡褳，連同裡面可能暴露行蹤的一切雜物，一股腦地扔進了巷子深處一個燃燒著垃圾的破鐵桶裡。火焰瞬間吞噬了那些紙張，騰起一股黑煙。做完這一切，他不敢有絲毫停留，拔腿就朝著“爛泥渡”的方向狂奔。

這條背街是他精心挑選的捷徑，平日裡罕有人至。然而，就在他即將衝出巷口，轉入另一條稍寬些的街道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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