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四海兌現承諾的那天,是深秋裡難得的好晴天,陽光把巷口的青石板路曬得暖融融的。他推著腳踏車走進巷口時,車後座用粗麻繩綁著個嶄新的木架子,深棕色的木料泛著溫潤的光,隔老遠就能看見——架子做得方方正正,分上下兩層,下層的尺寸像是量身定做的,剛好能容下鐵皮盒,上層還特意隔出個小格子,邊角處沒做複雜的造型,只刻了圈淺淺的雲紋,紋路里的木屑被打磨得乾乾淨淨,一看就下了不少功夫。
“周叔,俺把架子帶來了!”趙四海把腳踏車停在鋪門口,解開麻繩,小心翼翼地把木架子扛在肩上,腳步放得很輕,怕磕碰到邊角。走進鋪子時,額頭上已經滲了層薄汗,鬢角的頭髮都貼在了皮膚上,卻笑得格外實在,“俺前前後後打磨了三天,第一天沒掌握好力度,把雲紋刻歪了,又重新找了塊木料;怕木料上有小毛刺扎手,俺用細砂紙磨了五遍,連格子縫裡都擦乾淨了,您瞧瞧合不合用。”
老周趕緊放下手裡的修表工具,上前幫忙扶著木架子的另一頭,指尖觸到光滑的木面,溫潤的觸感從指尖傳到心裡,連雲紋的邊緣都光滑得沒有一點硌手的地方。“合用!太合用了!比俺當初想的還要好。”他忍不住多摸了兩下,又轉身從櫃檯下彎腰抱出鐵皮盒,小心地往架子下層放——木架子的尺寸分毫不差,鐵皮盒剛好穩穩地卡在裡面,輕輕晃了晃,連一點鬆動都沒有。
何兵這時也推著腳踏車來了,車筐裡放著個深藍色的工具箱,金屬搭扣在陽光下閃著光。“俺聽妞妞說今天裝架子,特意跟工地請了半天假,來幫著固定!”他把工具箱放在櫃檯上開啟,裡面的螺絲刀、小錘子、水平儀擺得整整齊齊,“這架子得釘在櫃檯旁邊的牆上,用水平儀找好角度,既方便拿東西,也不怕不小心碰倒。”說著,他從口袋裡掏出卷軟尺,先在牆上量好高度,用鉛筆輕輕畫了個記號,又踩著小凳子,把水平儀貼在牆上調整角度,動作仔細得像在修最精密的鐘表零件。
曉陽和妞妞是結伴來的,曉陽手裡提著個布包,裡面裝著剛從診所拿的創可貼和溼巾,怕裝架子時不小心劃傷手;妞妞則蹦蹦跳跳地跟在後面,手裡攥著個紅色的小燈籠,燈籠穗子上還繫著根細紅繩——那是她昨天特意讓媽媽買的,說要掛在新架子上。“趙叔叔,您刻的雲紋真好看!比俺畫的還漂亮!”妞妞湊到木架子旁邊,仰著小臉摸了摸雲紋,眼睛亮晶晶的,“等會兒架子固定好,咱們把俺上次畫的修表鋪畫放在上層小格子裡好不好?再把這個小紅燈籠掛在架子側面,這樣一看就暖暖的!”
趙四海看著妞妞認真的模樣,忍不住笑了,伸手摸了摸她的頭:“當然好!等何兵把架子釘牢,咱們一起掛燈籠、擺畫,保證弄得漂漂亮亮的。”
何兵很快就用水平儀找好了角度,開始往牆上擰膨脹螺絲,螺絲刀擰動的“咯吱”聲很輕,怕吵到街坊。曉陽站在旁邊,時不時遞過溼巾讓他擦手,又把創可貼放在隨手能拿到的地方;妞妞則蹲在地上,把掉在地上的木屑一片片撿起來,放進旁邊的紙簍裡,嘴裡還小聲哼著兒歌。老周沒插手,只是坐在旁邊的小凳上看著,手裡捏著鐵皮盒的鑰匙,嘴角一直帶著笑——看著眼前這幾個人忙忙碌碌,心裡比曬了太陽還暖。
沒過半個鐘頭,木架子就穩穩地釘在了牆上。何兵從凳子上下來,又用水平儀檢查了一遍,確認沒歪,才拍了拍手:“成了!結實得很,就算不小心撞一下也沒事。”老周第一個走過去,先把鐵皮盒重新放進下層,又從盒子裡拿出妞妞畫的修表鋪,小心地撫平畫紙邊角,擺在上層的小格子裡——畫裡的暖黃色雲朵剛好對著鐵皮盒的鎖釦,像是在給盒子蓋了層暖被。何兵則接過妞妞手裡的小紅燈籠,找了根細釘子,輕輕釘在架子側面,把燈籠掛好,風從門口吹進來,燈籠輕輕晃著,紅色的穗子掃過木架,添了幾分熱鬧的暖意。
“對了,周叔,俺差點忘了這個!”趙四海忽然拍了下腦門,從夾克內袋裡掏出個厚厚的信封,信封邊角被揣得有點軟,卻看得出來被仔細保管著。“這是4000塊,俺這個月跟工地老闆預支了半個月的工資,加上平時攢的,湊夠了這個數。”他把信封遞到老周手裡,又指了指牆上的鐵皮盒,“之前還剩元,現在還了4000,就剩元了。俺跟老闆說好了,下個月開始多接個週末的活,爭取再還5000,早點還清,也早點把‘還清證明’正式放進去。”他頓了頓,又有點不好意思地補充,“等還清那天,俺想在架子側面貼張‘還清貼’,就寫‘趙四海,知錯能改,還清欠款’,字可能不好看,但俺會寫得工工整整,也讓俺自己記著,往後再也不能走歪路,得踏踏實實過日子。”
老周接過信封,指尖捏著信封的厚度,心裡沉甸甸的——不是因為錢,而是因為趙四海這份實實在在的轉變。他開啟鐵皮盒,把信封放進去,又拿出之前那張寫著餘額的紙條,拿起鋼筆,一筆一劃地劃掉“剩餘元”,在旁邊寫上“剩餘元”,寫完還特意把紙條舉起來,讓趙四海看清楚:“好!到時候咱們不僅貼‘還清貼’,還蒸鍋紅薯,叫上張嬸、老李他們一起熱鬧熱鬧,也算給你這‘重新開始’做個見證。”
陽光透過玻璃門,斜斜地照在牆上的木架子和鐵皮盒上,小紅燈籠在風裡輕輕晃著,紅色的光映在鐵皮盒上,又反射到旁邊的櫃檯上,把整個鋪子都染得暖融融的。何兵靠在櫃檯上,手裡把玩著剛用過的螺絲刀;曉陽站在架子旁,正幫妞妞調整畫紙的位置;趙四海則看著鐵皮盒,臉上帶著踏實的笑,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衣角——沒人再提過去那些糊塗事,也沒人說客套話,只覺得此刻的暖意,比深秋裡最暖的陽光,更讓人心裡踏實、安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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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角:林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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