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親需要的不是一次性的錢,而是一張自己能握在手裡的卡,是進入那個現代世界的、最低限度的“通行證”。不用看任何人臉色,不必等待任何人的“施捨”。
蛐蛐嚥下最後一口飯,心裡有了決斷。她得先推著父親,把他自己該走、能走的那幾步走完。
真正需要並且主動開口時,她的“幫助”才能成為助力,而非又一個讓他失能的陷阱。
她收拾著碗筷,聽見父親點打火機聲,輕輕的“咔噠”一下。
有些岸,必須讓他自己掙扎著靠上去。她能做的,或許只是在岸邊,穩住那根不輕易丟擲的纜繩。
最近,蛐蛐覺得自己的身體越來越不像話!
沿著蛐蛐身心交織的疲憊感繼續向內挖掘…
是啊,養生這件事,對“身弱”之人來說,有時就像一場永無止境的自我追捕。你以為抓住了什麼法門,它卻立刻從另一條小徑溜走了。
蛐蛐關掉那個講“節氣養生”的影片,螢幕暗下去,映出她自己一張疲憊而茫然的臉。節氣,陰曆,子午流注,五臟對應四季,四季再對應時辰……資訊像潮水般湧來,每一句都看似有道理,合在一起卻成了一座她根本無力攀爬的高山。 她前年還能早晚散步,去年試過穴位,像在迷霧裡換了十八般兵器,揮砍出去,卻連敵人在哪都看不清。身體還是那個身體:依舊失眠。
最諷刺的是失眠的邏輯——以前以為吃晚飯影響睡眠,她戒了;現在空著肚子躺下,清醒得能聽見窗外風流過耳朵的聲音。最後,竟是靠一支苦澀的藿香正氣水平衡了那團不上不下的“氣”,才勉強換來幾個小時的混沌睡眠。養生養到最後,靠的是一管中成藥,這本身就像個蒼涼的玩笑。
前天下雪了。冬天的第一場雪,冷冷地,終於有了點季節該有的樣子。她卻凍著了,腸胃像被塞進一團溼冷的棉花,脹氣。抱著熱水袋蜷在沙發裡時,她忽然想起去年、前年同樣的天氣,似乎並沒這麼難捱。“前年比去年強,去年比今年強。” 這緩慢的、不容置疑的下墜感,比任何急症都更讓人心慌。也許影片裡說的是對的,身體就是和那些看不見的節氣、星辰的律動綁在一起,一年年損耗,一年年更難補回。
可照節氣養生?那等於把生活過成一張精密的考卷,呼吸、飲食、作息都得答題,不能有半點差錯。 這需要的不是養生,是苦行,是把自己活成一部遵循天地執行的機器。蛐蛐感到一陣深深的無力與荒誕:“這麼折騰,豈不如去工作就好了?”
這個念頭冒出來,她自己都愣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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