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故事生動,孩子們的哭聲漸漸停了,睜著大眼睛聽得入神,小腦袋湊在一起,像一窩安靜的雛鳥。
小石頭被安排和幾個更小的孩子待在石屋裡。他雖不情願,想跟著我和鄔世強守夜,卻還是聽話地當了“孩子王”。他把我塞給他的糖果分給其他孩子,小大人似的拍著胸脯:“別害怕,我姐姐是福星,鄔哥哥很厲害,壞人進不來!”有孩子害怕得想哭,他就牽著對方的手,小聲安慰,像極了平時我照顧他的樣子。
我找到在堤壩上最後檢查的鄔世強時,夜色已經完全罩住了村莊。月光冷得像霜,給草袋牆和屋頂鍍上一層慘白,遠處水庫的水聲隱約傳來,帶著浸骨的涼。我們並肩站在堤壩上,夜風掀起衣角,獵獵作響,像戰旗的呼嘯。
“鄔哥哥,我把空間裡能拿出來的餅乾、糖,還有凡士林,都分藏在祠堂、石屋和堤壩的幾個隱蔽地方了。”我低聲說,聲音被風吹得發飄,“萬一我們被打散了,大家餓不著,也能抹傷口。”
鄔世強心頭一熱,轉頭看向我。月光下,小姑娘的眼睛亮得驚人,透著超出年齡的沉穩。“悅悅,你想得比我周全。”他輕聲說,語氣裡滿是讚許,“但我們不會散。有我在,有大家在,一定能守住村莊。”他抬手幫我攏了攏被風吹亂的辮子,指尖不經意觸到我的額頭,帶著一絲微涼。
沒過多久,一個黑影匆匆跑來,是李建軍派來的人。他喘著粗氣,語速快得像打鼓:“鄔知青,李大哥讓我回報,北山的綠點還是沒動,但剛才月光亮的時候,好像看到有微弱的反光,像是玻璃或者金屬,不像是尋常東西。”他頓了頓,又補充,“還有,監視地窖的兄弟說,劉父劉母在附近轉悠了一圈,見地窖看守嚴密,沒找到下手的機會,又縮回村外的林子裡了。”
我和鄔世強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警惕。金屬反光?難道是武器或者某種工具?爹孃沒放棄,還在伺機而動,看來今晚的麻煩不止地主聯軍。“知道了,讓李大哥繼續盯著,有任何情況隨時報。”鄔世強吩咐道,那人應聲跑開,身影很快融進夜色。
王婆婆不知何時走了過來,手裡拿著一件舊棉襖,輕輕披在我肩上。棉襖帶著她的體溫,還有淡淡的草木灰味道,瞬間驅散了不少寒意。“丫頭,別怕。”王婆婆摸了摸我的臉,掌心粗糙卻溫暖,“婆婆活了六十年,什麼陣仗沒見過?咱們有吃有穿有人護著,這日子,閻王爺都收不走。”
小石頭也偷偷溜了出來,跑到我身邊,從口袋裡掏出一塊皺巴巴的水果糖,硬塞進我手裡。“姐姐,給你。”他仰著小臉,眼睛亮晶晶的,像盛著星星,“吃了糖,就不怕了。我剛才問過王婆婆,她說甜的東西能壯膽。”
我握著那塊帶著體溫的糖果,心裡暖得發燙。我剝開糖紙,把糖放進嘴裡,甜絲絲的味道在舌尖化開,蔓延到四肢百骸。我看著身邊的王婆婆和小石頭,看著不遠處正在給村民分發工具的鄔世強,看著村莊裡一盞盞昏黃的油燈,突然覺得,就算面臨再多危險,只要大家在一起,就什麼都不用怕。
子時漸漸臨近,村莊像一張拉滿的弓,寂靜無聲,卻又充滿力量。守在村口的青壯握緊了手中的武器,眼睛緊緊盯著黑暗深處;祠堂裡的婦孺屏住呼吸,聽著外面的動靜;機動隊的老人隱蔽在村中心的角落,隨時準備支援。我站在堤壩上,能感到夜露浸溼了鞋面,寒意順著腳踝往上爬,空氣冰冷而緊繃,讓我不由自主地屏住呼吸,手心卻微微出汗。
就在這時,西山坳方向,突然躥起一道明顯的火光,在夜空中劃出一個短暫的弧線,然後迅速熄滅——這正是地圖上標註的“點火為號”!
幾乎同時,村口遠處的黑暗中,響起了雜亂而刻意放重的腳步聲,還夾雜著幾聲囂張的呼喝:“裡面的人聽著,趕緊開門投降,交出糧食和那個小丫頭,不然一把火燒了你們的村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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