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輪持續轉動著。

四尊邪神的輪廓正在緩慢靠近，祂們移動的速度各不相同——混沌之淵在左前方距離最近，裂隙的邊緣如同正在逐步展開的摺疊幕布般朝著兩側延伸；萬毒之母從右前方逼近，山體表面的暗紅色變質體在移動中拖出了數道粗糲的縱向流痕；虛空之噬的位置略靠後，那張半合攏的巨口在移動中偶爾張開一道窄縫又合上，如同一隻正在短暫換氣的大型活物；永恆之寂保持著一個相對居中的位置，鐘錶結構的整體轉速正在以一種非常緩慢、卻持續可測的速度上升。

陸元站在光輪中央感知著四尊邪神的接近速度和路徑，感知著那些移動路徑之間存在著一個在某一時刻可能交匯的間隙——四道龐大的暗色輪廓各自佔據著不同的方位，可在祂們同時向中央推進的過程中，四道輪廓的邊緣將在某個短暫的視窗內形成一個幾何上的交匯空隙。那個空隙的尺寸不大、持續時間不長，卻恰好能容納一個人的身軀透過，如同一扇在四扇正在同時合攏的巨門之間的臨時通道。

他的靈識在那一瞬間同時鎖定了四道移動路徑上的全部間隙點，並將其中的最優位置標註在了靈識的地圖之上。那個位置座標的精度極高，不是粗略的區域方位，而是經過精確測量之後得出的某個具體到幾乎與人的身高同寬的點位。在這個位置上，四道輪廓的邊緣雖然在同時移動，卻會在某三息之內產生一次恰好互相錯開的間隙，如同四片同時旋轉的扇葉在某一幀中恰好將間隙同時對齊。

他感知到了那三息視窗的出現時間——從現在開始計算，約兩刻鐘之後。

他向外圍戰線傳出了一道意念。那道意念穿過混合能量場的暗青釉面、穿過正在推進的陰兵方陣邊緣、穿過外圍靈舟編隊的護盾表面，同時落入了聯軍每一處剩餘節點的指揮者靈識之中。意念極其簡短，沒有額外的解釋和說明，只是一道如同被同時點亮的訊號燈般清晰的指令標記：兩刻鐘後，所有可用戰力同時全方向輸出，持續時間三十息。指令中沒有說明為什麼是兩刻鐘為什麼是三十息，可所有接到指令的人都沒有詢問。

龍城在接到指令的同一時刻將暗金色的光輪收束回了定宇金杖的表面。那光輪在他手中收縮成一道環繞著杖身的暗金色薄圈，薄圈的邊緣仍在持續旋轉，旋轉的速度比此前全範圍展開時快了將近一倍。他的目光從混沌之淵的裂隙表面短暫移開，越過正在靠近的邪神輪廓望向了遠處光輪中央那道碧綠光芒所在的方向，僅僅是一個確認位置的快速掃視，然後他便收回了目光，重新將靈力灌注進了定宇金杖的混沌符文中。

北境老者將冰晶柺杖平舉在身前，柺杖的斷面處霜霧持續凝結擴散，在身前形成了一道半透明的灰白冰幕。他沒有去加固冰幕的厚度，而是將殘存的地仙之力沿著冰幕的表面逐層拉成了一片細密的霜絲網路，如同在冰面上鋪設了一層極薄的導引線。那些霜絲的末端指向著萬毒之母山體表面對應的幾個節點方向。

赤鱗巨蟒與銀白老猿在聽到指令的同時將封鎖環的層數從四層收窄到了兩層。收窄後的封鎖環沒有用於覆蓋虛空之噬的巨口表面，而是被蟒與猿各自壓縮成了兩團獨立的高密度靈力球體。蟒的赤紅色球體表面翻湧著細密的火焰波紋，猿的銀白色球體表面附著著數層疊加的寒冰結晶層，兩團球體在蟒與猿各自掌間持續增壓，表面的色澤正在從明亮的火紅和亮銀朝著更深、更濃的暗紅和銀灰方向轉化。

涅紗從永恆之寂的外圍收回了持續試探的靈力，將自己的暗金色身影重新定位到了一個恰好處於鐘錶結構場邊緣之外的位置。她將那一路游移中收集到的全部鐘錶結構轉速資料在自己的靈識中快速整理成了幾處薄弱點的分佈圖，然後用暗金色的地仙之力在指尖凝聚成一枚細如針尖的光點，點在了圖中那條預測的三十息視窗期開始前的最後十息位置處。

外圍靈舟編隊的炮陣在同一時刻開始了最後一次彈藥配額分配。陸雲光站在旗艦的觀測平臺上，目光在甲板上那些正在搬運彈藥箱的灰色短袍炮手之間快速掃過，確認了每艘可用靈舟的彈藥儲備被平均分配到了各自的炮位之間。一艘船頭護盾邊緣被毒液腐蝕出大塊缺損的靈舟甲板上，一位年近五十的炮手將最後幾發靈力彈丸從彈藥箱中取出後挨個核對了一下彈體表面的陣紋完整性，確認無誤後將其中一枚放入了炮膛，然後將剩餘的發給了旁邊的裝填手。他做完這一切之後沒有回到炮位，而是靠著彈藥箱旁邊的防護欄坐了下來，抬頭望了一眼混沌空間暗色天穹中那輪正在轉動的全貌光輪，然後垂下眼簾緩慢地撥出一口氣。

兩刻鐘在戰場的持續運轉中流過。陰兵的方陣在持續推進中將側翼的魔物群又向前推了將近數里的距離，切口的邊緣在維持推進的過程中不斷被從兩側擠壓變窄，可方陣的主體仍然保持著完整的列陣形態。地書裂隙中仍有零星的陰兵在持續湧出補充前排損耗的缺口，填補的速度正在緩慢下降，可缺口尚未擴大到足以斷裂陣列的程度。

陸元在光輪中央感知著時間的流過。他感知著四尊邪神的移動路徑正在逐步逼近那個預判中的交匯點，感知著那些路徑邊緣之間的距離正在以可計算的速率逐寸縮短，感知著那個在四道輪廓之間自然形成的臨時通道正在兩刻鐘的流轉中緩慢接近最優開口尺寸的峰值。他的靈識在持續校準著那個通道的開啟時刻，將那三息視窗的開始時間點鎖定在了座標計算所確定的精確時刻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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