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五大家,猶如五棵深深紮根於郡城土地上的大樹,枝繁葉茂,根系交錯,幾乎滲透到了郡城政治、經濟、民生的方方面面。郡守府的許多要害職位,郡城的諸多關鍵產業,都與他們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絡。前任郡守,很多時候與其說是管理者,不如說是協調者,甚至是某種程度的“傀儡”。
陸雲政的到來,尤其是他背後站著剛剛吞併四縣、如日中天的青雲盟陸家,徹底打破了郡城內微妙的平衡。在五大家看來,這無異於引狼入室。
果不其然,就在陸雲政上任後不久,一場隱秘的聚會,在郡城“金玉滿堂”酒樓最頂層的、布有嚴密隔音陣法的雅間內舉行。與會者,正是鎮海門、金鼎宗、丹霞閣、沈家,以及另外四家與這三家關係密切、同樣在郡城頗有影響力的家族,分別是掌控糧貿的“百穀林家”、經營符籙為主的“天符趙家”、以馴養靈獸聞名的“御獸孫家”、以及掌控部分地下黑市和灰色產業的“暗影會”的代表。月雲閣因為和陸家相交莫逆,未被邀請。
發起人,鎮海門在郡守府的代表,一位身材微胖、笑容可掬但眼神銳利的結晶初期執事,率先開口,語氣沉重:“諸位,今日邀大家前來,所為何事,想必心知肚明。陸太守已至,陸家兵不血刃,便將其觸手伸進了我郡城腹地!青雲盟已坐擁六縣之地,實力幾乎囊括本郡三分之二,如今更以太守之名,行侵吞之實!長此以往,這衛淵郡,哪裡還有我等立足之地?”
金鼎宗的一位長老冷哼一聲:“陸家狼子野心,昭然若揭!如今挾大勝之威,又得州牧默許,恐怕是想以郡守之位,名正言順地將我郡城基業也一口吞下!”
丹霞閣的代表,一位面容清癯的老者,捋須道:“老夫已聯合幾位郡望,向侯府與州牧府遞了帖子,陳明利害,言說陸家勢大,已成尾大不掉之勢,若放任其掌控郡城,恐生不測。然……” 他搖了搖頭,嘆道,“至今石沉大海,了無迴音。”
“侯府與州牧府,看來是打定主意,要用這郡守之位,穩住陸家,換取衛淵郡‘太平’了。” 暗影會的代表,一位籠罩在黑袍中的身影,聲音沙啞,“指望上官壓制,怕是難了。”
“既然如此,那便只能靠我們自己了!” 百穀林家的家主,一位面色紅潤的中年人,沉聲道,“郡守是流官,三五年一任,最長也不過十年。他陸雲政再厲害,終究是外來者,根基不在此處。而我等,世代居於此,樹大根深。只要我等聯起手來,對他之政令陽奉陰違,對他之所需推諉拖延,對他之權威視若無睹……這郡守府,便能叫他政令不出府門!讓他事事掣肘,寸步難行!”
“林家主所言極是!” 天符趙家的代表附和道,“不僅要不配合,還要尋其錯處,找其疏漏。他陸雲政新官上任,總要做事,只要做事,便有漏洞可抓。屆時,蒐集其‘苛政擾民’、‘處事不公’、‘能力平庸’乃至‘貪墨舞弊’之證據,聯合上告侯府與州牧!不怕搬不倒他!”
御獸孫家的家主也陰惻惻地補充:“甚至,可以‘幫’他出點紕漏……只要運作得當,足以讓他焦頭爛額,聲譽掃地,屆時侯府為了平息物議,也得考慮換人了。”
眾人你一言我一語,很快便達成共識:聯合抵制,消極對抗,伺機發難。他們自信,憑藉他們在郡城盤根錯節的關係網,掌控的經濟命脈,以及深厚的人脈根基,足以讓一個“空降”的郡守寸步難行,最終灰溜溜地離開,或者被他們抓住把柄趕下臺。
然而,他們預料中陸雲政上任後必然會有的“新官上任三把火”,或是大刀闊斧改革吏治,或是強勢插手各方利益,或是急於推行陸家(青雲盟)政策以彰視訊記憶體在,卻遲遲沒有到來。
陸雲政彷彿渾然不覺郡城水面下的暗流湧動,也似乎對那九家勢力的串聯與敵意一無所知。他每日的生活規律得近乎刻板:上午在郡守府批閱一些無關緊要的例行公文,接見幾位無關痛癢的訪客;下午則多半是“出遊”,或是去城外的農莊看看春耕,或是到某個工坊區轉轉,詢問些生產情況,或是去郡學與夫子們談談教化,甚至有時會去市井茶樓坐坐,聽聽百姓閒談。晚上則多在府中靜修,偶爾與幾位帶來的陸家心腹幕僚商議些事情,但府門緊閉,外人難知端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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