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子遠去的尾燈，像兩點猩紅的嘲諷，徹底消失在青嵐灣酒店濃密的綠蔭道盡頭。溫舒然僵立在原地，清晨潮溼的風穿透她半溼的衣衫，帶來比昨夜雨水更刺骨的寒意。江硯辭那漠然的一瞥，比任何刀鋒言語都更具殺傷力，將她最後一點強撐著的力氣和期盼，瞬間抽空。

她不知道自己是如何挪動腳步，回到那間狹窄冰冷的客房的。鏡子裡的女人形如鬼魅，臉色青白，嘴唇發紫，溼發糾結，眼底是濃得化不開的絕望。身體因為長時間的寒冷和緊繃而止不住地顫抖，每一根骨頭都在叫囂著痠痛。

但她不能倒下。

至少，不能在這裡倒下。

她脫下溼冷的衣服，衝了一個漫長而滾燙的熱水澡，直到皮膚泛紅，才勉強驅散了一些深入骨髓的寒意。她用酒店裡最厚的浴袍裹住自己，倒在床上，試圖睡一會兒，積蓄一點體力。可一閉上眼，就是江硯辭漠然的眼神，和兒子頭也不回跟著他離開的背影。心臟的位置傳來一陣陣鈍痛，讓她根本無法入眠。

就這樣捱到了午後。陽光透過並不敞亮的窗戶，在室內投下蒼白的光斑。溫舒然掙扎著起身，換上了包裡最後一套乾爽的衣服——一條簡單的米色連衣裙。她對著鏡子，仔細地梳理頭髮，塗上一點口紅，試圖掩蓋臉上揮之不去的憔悴。動作機械，眼神空洞。

她知道他們今天就會離開嗎？不一定。也許還會住一晚。但無論如何，她必須再去見他一次。昨夜和清晨的遭遇，像一場荒謬的啞劇，她連一句完整的話都沒能說出來。她不甘心。就算要判死刑，她也想聽一句明白的“不行”，而不是這種徹底的無視。

她再次來到酒店大堂。這一次，她沒有隱匿在角落，而是選擇了一個正對主電梯和停車場出口的休息區沙發坐下。點了一杯咖啡，卻一口未動，只是雙手緊緊捧著溫熱的杯壁，汲取著那一點微弱的暖意，目光死死鎖住電梯門和那扇巨大的自動玻璃門。

時間在焦灼的等待中緩慢流逝。咖啡涼透，杯壁變得冰冷。下午的陽光斜斜地照進大堂，空氣裡瀰漫著度假酒店特有的、慵懶而昂貴的氣息。人來人往，卻沒有那兩道熟悉的身影。

就在她的神經因為長時間的緊繃而近乎麻木時，電梯門再次“叮”的一聲打開了。

最先走出來的，依舊是活潑的念澤。他換了一身衣服，小臉紅撲撲的，似乎剛午睡醒來，手裡還拿著那個小桶，看起來玩得意猶未盡。

江硯辭跟在他身後，依舊是休閒裝扮，神色平靜。而與他並肩走出的，還有一個人——蘇曼。

她今天換了一套淺藍色的亞麻質地連體褲，長髮披散，顯得隨性又優雅。她正微微低頭，對念澤說著什麼，臉上帶著柔和的笑意。念澤仰頭聽著，也咧嘴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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