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這時候,有個人慢悠悠地從人群后面走了出來,拱手說道:“諸位將軍,何必如此消沉?依我之見,解散軍隊是死路一條,投降也未必有活路,但咱們還有一條路可走!”眾人抬頭一看,說話的正是賈詡,賈文和。這位可是三國裡頭數一數二的謀士,腦子比誰都靈光,而且眼光毒辣,總能在絕境中找到生機,因為他出的計策往往都很狠辣,所以人稱“毒士”。賈詡本來是董卓的謀士,董卓遷都長安的時候,他也跟著來了,後來被派到陝縣輔佐牛輔。他一直站在旁邊沒說話,就是在琢磨對策。李傕一見是賈詡,趕緊站起來拱手說:“賈先生,您有什麼好辦法,快說說!我們都快愁死了!”賈詡清了清嗓子,不急不慢地說:“諸位將軍,咱們仔細想想,散兵回家,沿途關卡重重,官府肯定早就接到命令捉拿咱們,那是死路一條;要是就此投降,王允此人剛愎自用,而且對咱們西涼軍恨之入骨,就算他表面上答應饒了咱們,暗地裡也肯定會找機會除掉咱們,未必能饒了咱們的性命。依我之見,不如反其道而行之,打著為董太師報仇的旗號,率領大軍殺回長安!咱們西涼軍本就勇猛,沿途再收攏董卓的舊部,人馬肯定會越來越多。要是成了,咱們就能打進長安,挾天子以令諸侯,到時候整個天下都是咱們的;要是不成,再往西退回涼州,憑藉涼州的險關要塞,也能自保,總比現在坐以待斃強啊!”
這話說得真是點石成金,一下子就點醒了眾人!李傕、郭汜本來就是亡命之徒,只是一時沒了主意才發愁,一聽賈詡這話,眼睛都亮了,就跟黑夜裡看到了明燈似的。李傕一拍大腿,大聲喊道:“賈先生說得對!咱們西涼軍怕過誰啊?當年跟著太師,橫掃中原,誰能擋得住咱們?不就是長安嗎?不就是王允和呂布嗎?咱們打進去,殺了王允,替太師報仇!到時候長安城裡的金銀珠寶、美女佳餚,都是咱們的!”郭汜也跟著拍桌子大喊:“對!誰要是敢不跟咱們走,就宰了他!咱們現在就整頓兵馬,明天一早就殺回長安!”張濟和樊稠也覺得這是唯一的活路,紛紛點頭同意。於是乎,李傕、郭汜就推舉賈詡為謀主,讓他負責出謀劃策,然後開始整頓兵馬。他們先是把牛輔的舊部收編過來,然後派人去周邊的郡縣收攏董卓的舊部,到處散佈“王允要誅滅西涼軍所有將領”的訊息。那些西涼兵本來就擔心自己的性命,一聽有大軍要打回長安報仇,還能活命,都紛紛來投靠。沒幾天的工夫,李傕、郭汜就聚集了好幾萬人馬,戰馬嘶鳴,刀槍林立,浩浩蕩蕩地往長安殺來。沿途經過的郡縣,守將要麼嚇得開門投降,要麼被直接攻破,軍隊是越打越多,氣勢也越來越盛。
訊息像長了翅膀一樣,很快就傳到了長安。這時候的王允,正在家裡跟門生故吏喝酒慶祝呢,廳堂裡擺滿了酒席,眾人推杯換盞,談笑風生,都在吹捧王允的功勞。就在這時候,管家慌慌張張地跑了進來,臉色慘白地說:“老爺,不好了!陝縣那邊傳來訊息,李傕、郭汜殺了李肅,聚集了好幾萬大軍,正往長安殺過來了!”王允手裡的酒杯頓了一下,先是愣了一下,然後“哈哈”大笑起來,把酒杯往桌子上一放,說道:“我當是什麼大事,原來是這等小事!一群烏合之眾,剛打了個小勝仗就不知道天高地厚了,也敢來犯長安?我有溫侯呂布在此,他可是天下第一猛將,還怕他們不成?”說著,就對身邊的侍從說:“快,去請溫侯過來,就說我有要事相商!”呂布接到命令,心裡雖然對王允有氣,但大敵當前,也顧不上那麼多了,立馬點齊了一萬多兵馬,這些都是他手下的精銳,盔甲鮮明,武器精良,呂布親自率領著,出城迎敵。可他哪兒知道,李傕、郭汜的軍隊就跟滾雪球似的,越打越多,沿途的西涼兵、董卓的舊部,還有一些不滿王允的流民,聽說要打長安,都紛紛來投靠。等他們走到長安城外的渭水岸邊的時候,軍隊已經從幾萬變成了十萬大軍,營寨連綿幾十裡,旗幟遮天蔽日,遠遠望去,黑壓壓的一片,氣勢駭人。
呂布帶著兵在城外的平地上擺開陣勢,陣型整齊,軍容嚴整。李傕、郭汜也指揮著十萬大軍列陣相迎,雖然陣型不如呂布的軍隊整齊,但勝在人多勢眾,那股子凶煞之氣,隔著老遠都能感覺到。呂布提著方天畫戟,騎著赤兔馬,從陣中衝了出來,赤兔馬神駿非凡,跑起來四蹄生風,呂布站在馬上,威風凜凜,大聲喊道:“李傕、郭汜逆賊!董卓老賊作惡多端,已被誅殺,你們不思悔改,還敢興兵作亂,快來投降,我饒你們不死!”李傕騎著一匹黑馬,從陣中走了出來,冷笑一聲,大聲回罵道:“呂布匹夫!你這個忘恩負義的小人,太師待你不薄,封你為溫侯,把你當親兒子一樣看待,你卻為了一個女人,親手殺了太師,還有臉在這兒叫囂?兄弟們,給我上!誰能殺了呂布,賞千金,封萬戶侯!”話音剛落,李傕身後的西涼軍就跟潮水似的湧了上來。這些西涼兵,一個個都光著上身,身上畫著猙獰的紋身,手裡拿著彎刀、長矛,嘴裡喊著聽不懂的羌胡話,像是一群餓狼一樣,不要命地往前衝。他們打仗根本不講章法,就是靠著一股悍勁,前面的人倒下了,後面的人接著衝,根本不怕死。
呂布雖然勇猛,方天畫戟揮舞起來,如同一道銀龍,衝上來的西涼兵紛紛被挑落馬下,可他手下的兵跟西涼軍比起來,差得太遠了。呂布的軍隊大多是中原士兵,雖然訓練有素,但論悍勁,根本不是這些常年在邊疆打仗的西涼兵的對手。而且西涼軍人數太多了,殺了一個又上來一群,就跟殺不完似的。打了沒一會兒,呂布的軍隊就開始往後退,陣型也亂了。呂布急了,一戟挑死了一個衝在最前面的西涼將領,鮮血濺了他一身,他大聲喊道:“不許退!誰退我殺誰!”說著,就提著畫戟衝進了西涼軍陣中,左劈右砍,殺得西涼軍死傷無數。可兵敗如山倒,一個人的勇猛,根本攔不住潰敗的勢頭,他手下計程車兵還是一個勁地往後退。就在這時候,遠處傳來一陣馬蹄聲,王允派了董卓的舊部徐榮、胡軫帶著一萬多兵馬趕來支援。徐榮是個忠臣,當年就看不慣董卓的所作所為,董卓死後,他就投靠了朝廷,這次接到命令,本來是想好好打一仗,擊退叛軍的。可胡軫早就跟李傕、郭汜暗中勾結好了,他本來就不願意跟著王允,覺得跟著李傕、郭汜更有前途。剛一交戰,胡軫就大喊一聲:“咱們投降吧,李將軍說了,投降有賞!”然後帶著自己的手下,轉身就投降了西涼軍。徐榮的軍隊一下子就被孤立了,西涼軍趁機包圍了上來,徐榮雖然奮勇抵抗,殺了不少敵人,但寡不敵眾,最後被亂刀砍死,戰死沙場。
徐榮戰死的訊息傳來,呂布的軍隊更是人心惶惶,潰敗得更快了。呂布見大勢已去,知道再打下去就要全軍覆沒了,只好帶著殘兵往城裡退。李傕、郭汜趁機指揮大軍攻城,十萬大軍圍著長安城,日夜不停地攻打,喊殺聲震天動地。長安的城牆雖然高大堅固,是當年蕭何主持修建的,異常厚實,但架不住西涼軍人數多啊,而且他們攻城的方法也多,用撞車拼命地撞城門,撞得城門“咚咚”作響,彷彿隨時都會被撞開;用雲梯爬城牆,城頭上的守軍往下扔石頭、倒滾油,可西涼軍還是源源不斷地往上爬,城牆上的箭跟下雨似的,雙方死傷無數,城牆下的屍體堆積如山,鮮血順著城牆流下來,染紅了城牆根。王允親自上城指揮守城,他穿著朝服,拿著寶劍,大聲喊著讓士兵們抵抗,可士兵們一個個都嚇得面如土色,有的甚至嚇得腿都軟了,根本沒心思打仗,好多人都偷偷地往城下扔武器,想逃跑。呂布在城上拼死抵抗,他站在城門樓子上,方天畫戟揮舞得密不透風,衝上來的西涼兵只要靠近他,就會被他一戟挑下去,殺了不少西涼兵,可西涼軍人太多了,殺了一批又上來一批,他也漸漸體力不支,額頭上滿是汗水,胳膊都快抬不起來了。
就這樣打了八天八夜,長安城的守軍早就精疲力盡了,糧食和弓箭也快用完了,城牆有的地方也被西涼軍攻破了缺口,只是靠著士兵們用身體堵著,才勉強沒讓西涼軍衝進來。這天夜裡,天上沒有月亮,只有幾顆星星,顯得格外昏暗。呂布拖著疲憊的身體,在城上巡視,他的盔甲上沾滿了鮮血和塵土,臉上滿是倦容,赤兔馬也累得不停地喘著粗氣。就在這時,忽然聽見城下有人喊:“呂布將軍,我們是益州兵,早就看不慣李傕、郭汜的所作所為了,願意投降將軍,幫將軍守城!”呂布心裡一動,探著身子往下看,只見城下站著一群穿著益州兵服飾的人,手裡舉著白旗。呂布還沒反應過來,就聽見“轟隆”一聲巨響,城東南角的城門被人從裡面打開了——原來是城裡的益州兵早就跟李傕、郭汜勾結好了,他們被李傕、郭汜許了高官厚祿,偷偷打開了城門。西涼軍一見城門開了,就跟瘋了似的衝了進來,嘴裡喊著:“殺!殺!殺!打進長安,搶錢搶糧搶女人!”喊殺聲、慘叫聲、兵器碰撞聲,瞬間響徹了整個長安城。
呂布一看城門破了,知道長安守不住了,心裡咯噔一下,他第一個想到的就是王允,趕緊騎著赤兔馬,朝著王允的府邸跑去。赤兔馬速度快,一路上撞開了不少衝進來的西涼兵,很快就到了王允家門口。呂布跳下馬,大聲喊道:“王司徒!城破了,西涼軍衝進來了,快跟我走,再不走就來不及了!”王允的府邸裡很安靜,過了一會兒,書房的門開了,王允慢慢走了出來,他穿著一身乾淨的朝服,頭髮梳理得整整齊齊,神色平靜得可怕,一點也沒有慌亂的樣子。他看著呂布,緩緩地說:“溫侯,我乃漢朝司徒,食君之祿,忠君之事。長安是大漢的都城,如今城破了,我作為司徒,不能跑,我要與長安共存亡!”呂布急得直跺腳,大聲說:“王司徒,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現在不是死的時候,跟我走吧,咱們去投奔袁術或者袁紹,再招兵買馬,總有一天能打回長安,為百姓報仇!”
王允擺了擺手,眼神里帶著幾分悔恨,幾分決絕,說道:“不用了。我當初要是聽你的話,好好安撫李傕、郭汜他們,或者派大軍去剿滅他們,也不會釀成今日之禍,讓滿城百姓遭此劫難。我有何面目去見先帝,有何面目去見長安的百姓啊!”說著,他轉身從牆上拔出一把寶劍,就要往脖子上抹。呂布趕緊衝上前,一把抓住王允的手腕,把寶劍奪了下來,急切地說:“王司徒,您要是死了,誰來主持大局,誰來匡扶漢室啊?您不能死,跟我走,咱們去投奔袁術,他是袁家的嫡子,勢力強大,肯定會幫咱們的,咱們再圖大業!”王允還是搖了搖頭,他推開呂布的手,語氣堅定地說:“溫侯,你的心意我領了,但我不能走。我留下來,或許還能保住陛下的性命。你快走吧,再不走就真的來不及了,帶著你的家眷,趕緊從西門突圍,西門的守軍都是你的人,能護著你出去。”呂布看著王允決絕的眼神,知道再勸也沒用了,只好嘆了口氣,眼裡滿是惋惜和無奈。他對著王允拱了拱手,然後轉身召集了自己的家眷和幾個親信,騎著赤兔馬,朝著西門衝去。西門的守軍果然都是呂布的舊部,見呂布來了,趕緊開啟城門,呂布帶著人殺出一條血路,往東南方向逃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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