殺也殺夠了,搶也搶夠了,李傕、郭汜就開始琢磨著怎麼掌權,享受榮華富貴了。他們帶著一群凶神惡煞計程車兵闖進皇宮,逼著漢獻帝下詔書封官。漢獻帝嚇得不敢不從,只好按照他們的意思寫:封李傕為揚武將軍,掌管京城兵權;郭汜為揚烈將軍,負責監察百官;樊稠為中郎將,統領城外兵馬;張濟為鎮東將軍,鎮守函谷關。可這還滿足不了李傕的野心,沒過一個月,他就又逼著漢獻帝下詔書,自封為車騎將軍、開府,兼司隸校尉、假節,封池陽侯,不僅手握兵權,還能自己任命官員,權力比三公還大。郭汜見李傕升職了,也不甘示弱,逼著漢獻帝封他為後將軍,封美陽侯,掌管後宮的守衛權,趁機把宮裡剩下的珍寶都搬到了自己家裡。樊稠也跟著沾光,被封為右將軍,封萬年侯,張濟因為勢力最弱,又不怎麼會討好李傕、郭汜,只好被派到弘農屯兵,遠離了權力中心。賈詡作為出謀劃策的“功臣”,李傕本來想封他為列侯,賞他千畝良田、百名奴婢。可賈詡多精明啊,他知道李傕、郭汜成不了大事,而且自己出的“殺回長安”的計策害死了這麼多人,要是接受了封賞,以後肯定會被清算。於是他就推辭說:“我只是個普通的謀士,當初出主意只是為了活命,不敢受這麼重的封賞。”李傕再三堅持,賈詡才勉強接受了左馮翊的官職,而且從來不主動參與朝政,每天都待在家裡閉門不出,生怕惹禍上身。
這四個人表面上各司其職,實際上早就開始爭權奪利了。李傕和郭汜留在長安城裡,把漢獻帝當成了傀儡,每天逼著他下各種詔書,稍有不順心就對漢獻帝冷嘲熱諷。有一次漢獻帝想給戰死的大臣追封爵位,李傕當場就罵道:“一群沒用的廢物,死了就死了,還封什麼爵位!浪費糧食!”嚇得漢獻帝再也不敢提了。樊稠負責對外作戰,手裡有兵權,李傕、郭汜都怕他壯大起來,經常剋扣他的軍糧軍餉。張濟在弘農也不安分,偷偷囤積糧草,招兵買馬,想坐收漁翁之利。長安城裡更是亂成了一鍋粥,因為李傕、郭汜、樊稠把長安城分成了三塊,各管一塊,沒有統一的管理。盜賊橫行霸道,光天化日之下就敢闖進店鋪搶劫,甚至還有盜賊冒充西涼兵,打著“搜查叛逆”的名義敲詐勒索。有個開酒樓的老闆,因為不願意給盜賊交錢,就被誣陷成“王允黨羽”,酒樓被燒,一家老小都被殺死。李傕、郭汜的子弟更是無法無天,李傕的侄子李利,才十五歲,就帶著一群家奴在街上騎馬橫衝直撞,撞翻了賣菜的擔子,還把賣菜的老人一腳踹倒在地,笑著說“這老頭擋路”。郭汜的兒子郭勇,更是囂張,看中了一個官員的女兒,直接帶人闖進官員家裡,把人搶了回去,官員上門理論,反而被郭勇打斷了腿。百姓們深受其害,卻敢怒不敢言,只能在暗地裡罵他們“亂臣賊子”“斷子絕孫”,可這些話要是被西涼兵聽見,輕則被毒打一頓,重則丟了性命。
比盜賊橫行更可怕的是糧食危機。西涼軍在城裡燒殺搶掠的時候,把糧倉裡的糧食都搶光了,有計程車兵為了好玩,還把糧食倒在大街上,讓馬在上面踩踏。而且戰亂一爆發,農民們都不敢種地了,要麼逃到了城外,要麼死在了刀下,地裡的莊稼沒人打理,都荒成了野草。沒過多久,長安城裡的糧食就吃沒了,糧價飛漲得嚇人。原來一斛穀子才幾千錢,現在漲到了五十萬錢,一斛豆麥也要二十萬錢,相當於一個普通百姓幾年的收入,才能買一斛糧食。老百姓根本買不起糧食,只好去城外挖野菜、剝樹皮吃。剛開始還有野菜樹皮可挖,可隨著逃到城外的人越來越多,野菜樹皮也很快被挖光了。有的人實在餓極了,就開始吃觀音土,可觀音土不消化,吃了之後肚子漲得難受,好多人都因此死去。到後來,竟然出現了人吃人的慘狀。有個母親因為實在太餓,把自己的小女兒殺了充飢,事後她抱著女兒的屍體哭了三天三夜,最後也上吊自殺了。大街上到處都是餓死的人,有的屍體被野狗撕咬得不成樣子,白骨堆積如山,汙穢不堪,瘟疫也開始蔓延起來,好多人染上瘟疫後,沒幾天就死了。漢獻帝看著百姓們的慘狀,心裡特別難受,就想開啟太倉裡的米豆賑濟百姓。可他讓人去太倉一看,才發現太倉早就被西涼兵搶空了,只剩下一些發黴的米豆,裡面還摻著老鼠屎。沒辦法,只好讓人把這些發黴的米豆淘洗乾淨,煮成稀粥給百姓喝,就這稀粥,每天都有好多人搶著喝,才勉強救了一些人的命。有個老臣看著這場景,哭著對漢獻帝說:“陛下,當年高祖皇帝定都長安,何等繁華,如今卻變成了這般模樣,老臣實在痛心啊!”漢獻帝聽了,也忍不住哭了起來,可他一個傀儡皇帝,根本沒有實權,只能眼睜睜看著百姓受苦。
興平元年春天,涼州的馬騰帶著幾萬兵馬從涼州來朝,進駐在了霸橋。馬騰是涼州的豪強,手裡有不少兵馬,之前一直和董卓保持著若即若離的關係,董卓死後,他想借著“朝見天子”的名義,在長安撈點好處。他有個私事求李傕:想讓自己的兒子馬休做京官,留在長安。馬騰覺得自己帶著這麼多兵馬過來,李傕肯定會給面子,可他沒想到,李傕根本不把他放在眼裡。李傕覺得馬騰就是個地方豪強,沒資格跟自己提條件,而且他也怕馬騰的兒子留在長安會跟自己爭權,當場就拒絕了。馬騰氣得火冒三丈,覺得自己丟了面子,回到營中就召集將領們開會,說要攻打李傕,替天行道。漢獻帝聽說馬騰要攻打李傕,嚇得不行,趕緊派使者去調解,說“都是朝廷大臣,有話好好說,別動手”。可馬騰正在氣頭上,根本不聽使者的勸告,反而加快了備戰的速度。韓遂聽說了這件事,覺得是個渾水摸魚的好機會,就帶著幾萬兵馬從涼州趕來,說是要“調解馬騰和李傕的矛盾”。可他見到馬騰後,兩人一合計,覺得李傕、郭汜在長安作惡多端,不得人心,要是聯手攻打長安,說不定能把李傕、郭汜趕走,自己掌控朝政。諫議大夫種邵、侍中馬宇、左中郎將劉範等人,早就看不慣李傕、郭汜的所作所為了,他們覺得這是除掉李傕、郭汜的好機會,就偷偷派人去見馬騰、韓遂,跟他們密謀:馬騰、韓遂帶著大軍進襲長安,他們在城裡做內應,開啟城門,裡應外合,一舉消滅李傕、郭汜。馬騰、韓遂聽了,特別高興,當場就答應了,約定三天後起兵攻打長安。
可沒想到,就在起兵的前一天,出了岔子。種邵的一個家奴,因為之前偷了主人的銀子被打罵過,心裡懷恨在心,就偷偷跑到李傕的營中,把種邵等人和馬騰、韓遂密謀的事情全盤托出。李傕一聽,氣得拍桌子大罵:“這群狗東西,竟然敢背叛老子!”當即就派人去抓種邵、馬宇、劉範等人。種邵等人聽到訊息,知道大事不妙,趕緊帶著家人從長安的西門逃了出去,躲到了槐裡。李傕沒抓到人,更生氣了,就派樊稠、郭汜和自己的侄兒李利,帶著五萬大軍去攻打馬騰、韓遂。馬騰、韓遂的軍隊雖然都是涼州兵,勇猛善戰,可他們是臨時聯合起來的,指揮不統一,而且李傕的軍隊是常年征戰的精銳,雙方的實力差距不小。雙方在長平觀展開了激戰,長平觀是長安城外的一個重要據點,地勢險要。戰鬥一開始,馬騰、韓遂的軍隊還佔了點上風,韓遂親自率軍衝鋒,殺了不少西涼兵。可李利雖然作戰不力,但樊稠和郭汜都是久經沙場的老將,他們指揮軍隊從兩翼包抄,把馬韓聯軍圍在了中間。馬韓聯軍腹背受敵,頓時亂了陣腳,士兵們開始往後退。樊稠趁機指揮軍隊發起猛攻,馬韓聯軍大敗,死傷一萬多人,屍體把長平觀周圍的溝壑都填滿了。馬騰、韓遂帶著殘兵,一路往西逃,好不容易才逃回了涼州。打敗馬騰、韓遂後,樊稠又帶著兵攻打槐裡,槐裡的守兵都是些臨時招募的百姓,根本抵擋不住西涼軍的進攻,沒一會兒就被攻破了。種邵、馬宇、劉範等人被抓了起來,樊稠按照李傕的命令,把他們全部斬首,還把他們的家人都抓起來當奴隸。可殺了種邵等人後,李傕又開始害怕了,他怕馬騰、韓遂在涼州養精蓄銳後回來報復,畢竟馬騰、韓遂在涼州的勢力很大。於是他又改變主意,下詔書赦免了馬騰、韓遂的罪行,還任命馬騰為安狄將軍,韓遂為安降將軍,想以此安撫他們。馬騰、韓遂雖然心裡不服氣,但也知道自己現在不是李傕的對手,只好接受了任命,暫時打消了報復的念頭。
這場仗雖然打贏了,可李傕和樊稠之間的嫌隙卻越來越深,就像埋下了一顆定時炸彈。原來,在攻打馬騰、韓遂的時候,李利仗著自己是李傕的侄兒,根本不把軍令放在眼裡,作戰的時候躲在後面,導致軍隊的左翼出現了缺口,差點被馬韓聯軍突破。樊稠看到後,氣得不行,騎馬衝到李利面前,指著他的鼻子罵道:“你個沒用的東西!人家都快殺到你叔父的營賬了,你還敢躲在後面偷懶!信不信我現在就砍了你,以正軍法!”李利被罵得滿臉通紅,可他知道樊稠的脾氣,不敢反駁,只能低著頭聽著,心裡卻把樊稠恨得牙癢癢,暗自發誓一定要報仇。後來,樊稠帶著軍隊追擊馬騰、韓遂,一直追到了陳倉。韓遂知道自己跑不過樊稠,就派人給樊稠送了一封信,信裡說:“天下之事,變化無常,咱們都是涼州同鄉,今天雖然刀兵相見,說不定以後還要一起共事,不如咱們見一面,聊一聊鄉情。”樊稠覺得韓遂說得有道理,而且他也不想把事情做得太絕,畢竟都是涼州人,抬頭不見低頭見,就答應了韓遂的請求。兩人在陣前相見,都把兵器交給了手下,然後並馬而行,聊了足足有半個時辰,聊的都是涼州的風土人情,還有當年一起在邊疆打仗的往事。臨走的時候,兩人還互相抱了抱,約定以後要是有機會,一定要好好喝一杯。
這件事正好被跟在樊稠身邊的李利看見了,李利覺得報復樊稠的機會來了,回到長安之後,就趕緊跑到李傕的營中,添油加醋地告狀。他跪在地上,哭著說:“叔父,您可得小心樊稠啊!他跟韓遂關係不一般,今天在陣前,兩人並馬聊了半天,不知道在密謀什麼,說不定是想勾結韓遂,背叛您啊!而且樊稠作戰勇猛,手下計程車兵都特別擁戴他,好多將領都願意聽他的,我看他早晚要造反,到時候咱們就完了!”李傕本來就生性多疑,之前就因為樊稠手裡有兵權,一直提防著他,現在一聽李利這麼說,更懷疑了。他覺得樊稠要是真的和韓遂勾結,那自己的位置就岌岌可危了。沒過多久,樊稠因為要率軍東出函谷關,抵禦關東諸侯的進攻,就向李傕要求增加軍隊和糧草。李傕覺得這是除掉樊稠的好機會,就假裝答應了,還派人去請樊稠來營中赴宴,說是“為將軍踐行”。樊稠根本沒多想,他覺得自己剛打了勝仗,李傕肯定不會害自己,而且他也想借著赴宴的機會,跟李傕好好商量一下出兵的事情。於是他帶著幾個隨從,就去了李傕的營中。李傕見樊稠來了,特別熱情,親自出門迎接,還讓人擺上了豐盛的酒宴。兩人喝了幾杯酒,聊了幾句出兵的事情,李傕突然拍了拍手,從帳後衝出十幾個刀斧手,手裡拿著明晃晃的刀,一下子就把樊稠圍了起來。樊稠這才知道自己中了計,趕緊站起來,想拔出腰裡的刀反抗,可已經來不及了,刀斧手們一擁而上,把樊稠砍死在了酒席上。殺了樊稠後,李傕還怕他的部下造反,就派人去樊稠的軍營,謊稱樊稠“勾結韓遂,意圖謀反”,已經被處死了,還說願意歸順的都有賞,反抗的格殺勿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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