竇武從長樂宮出來,氣得直跺腳,跟陳蕃一說,陳蕃也急得吹鬍子瞪眼:“太后怎麼能這麼糊塗!曹節、王甫是豺狼,留著他們遲早是禍害!”可竇太后是臨朝聽政的太后,沒有她的旨意,竇武也沒法硬來——總不能打著“清君側”的旗號殺進長樂宮吧?那樣就成了謀反了。倆人商量來商量去,也沒商量出個好辦法,只能先等等,看看能不能找機會說服竇太后。可他們不知道,這一猶豫,就給了宦官們反撲的機會。曹節和王甫早就透過宮裡的小太監,知道了竇武想殺他們的事。王甫跟曹節說:“老曹,竇武這小子肯定不會善罷甘休,咱們與其坐以待斃,不如先下手為強!”曹節點了點頭:“說得對!咱們得先把玉璽拿到手,再偽造聖旨,殺了竇武和陳蕃!”他們偷偷聯絡了長樂五官史朱瑀——這個朱瑀是竇太后宮裡的太監,因為貪贓枉法被竇武訓斥過,一直懷恨在心。還有宦官侯覽、趙忠、共普、張亮等人,也都被拉進了夥。幾個人在曹節的住處歃血為盟,發誓要除掉竇武和陳蕃,誰要是反悔,天打雷劈。
八月的一天夜裡,洛陽城颳起了大風,黑沉沉的烏雲把月亮遮得嚴嚴實實,樹葉被吹得嘩嘩響,就像有人在暗處哭嚎,聽得人心裡發毛。曹節知道,機會來了——竇武這幾天一直在軍營裡整頓兵馬,晚上不回宮,正是動手的好時候。他帶著王甫、朱瑀等幾十個身強力壯的太監,手裡拿著刀,偷偷溜進了靈帝的寢宮。當時靈帝才十二歲,睡得正香,被曹節一把抱起來,嚇得哇哇大哭。曹節厲聲說:“陛下,別喊!竇武要謀反,帶著兵殺進宮裡了,我們是來保護您的!”靈帝嚇得魂都沒了,小手緊緊抱著曹節的脖子,哭著說:“你們別殺我,我聽你們的!”曹節立馬讓小太監拿來筆墨紙硯,偽造了一道聖旨,說竇武謀反,任命王甫為黃門令,統領宮裡的禁軍,關閉宮門,奪取傳國玉璽。然後又派了幾個太監,拿著偽造的聖旨,去北軍軍營抓竇武。
竇武當時正在軍營裡跟將領們商量事情,突然聽到營外傳來喧譁聲,出門一看,是幾個太監帶著禁軍來了。領頭的太監拿著聖旨,大聲宣讀:“竇武謀反,陛下有旨,捉拿竇武歸案,反抗者格殺勿論!”竇武一聽就怒了,一腳把桌子踢翻:“胡說!我怎麼會謀反?這是假聖旨!是曹節、王甫這幫閹豎作亂!”他當即披甲上馬,拔出佩劍,對著營裡計程車兵高喊:“將士們!曹節、王甫偽造聖旨,謀反作亂,想害我大漢江山!跟我殺進宮裡,誅殺奸賊,保護皇上!”北軍計程車兵都是竇武一手提拔起來的,平時受夠了宦官的氣,一聽竇武這麼說,紛紛拔出刀,跟著竇武就往皇宮衝。一路上勢如破竹,很快就衝到了朱雀掖門。可到了門口,就見王甫帶著幾千禁軍列陣以待,手裡的刀槍在火把的照耀下泛著寒光。
王甫這老小子,別的不行,煽風點火的本事倒是一流。他站在陣前,手裡拿著鼓槌,一邊敲鼓一邊喊:“將士們!都停下!竇武勾結太傅陳蕃謀反,想廢了皇上,自己當皇帝!你們都是朝廷的禁軍,吃的是皇糧,拿的是皇上的俸祿,怎麼能跟著反賊幹?現在回頭還來得及,皇上說了,既往不咎,要是繼續跟著竇武,就是謀反,誅九族!”這些士兵大多是洛陽本地人的子弟,家裡老婆孩子都在洛陽城裡。他們心裡也犯嘀咕:竇大將軍說宦官謀反,宦官說竇大將軍謀反,到底誰是真的?要是真跟著竇武謀反,萬一輸了,家裡人都得掉腦袋。而且王甫手裡有“聖旨”,雖然不知道是真是假,但“君命如山”的道理他們還是懂的。一時間,士兵們都猶豫了,放慢了腳步。王甫一看有戲,又喊:“誰要是殺了竇武,賞千金,封萬戶侯!”重賞之下必有勇夫,幾個士兵當場就放下了兵器,對著竇武喊:“竇大將軍,對不住了!我們不能謀反!”接著,越來越多計程車兵放下了刀,有的甚至反過來對著竇武,場面一下子就失控了。
竇武一看士兵倒戈,心裡涼了半截——他知道,大勢已去了。他帶著自己的侄子竇紹和幾十個親信,拼死往後退,退到都亭的時候,身邊就剩幾個人了。王甫帶著禁軍追了上來,把都亭團團圍住,裡三層外三層,水洩不通。王甫站在亭外,對著竇武喊:“竇武,你已經無路可逃了!識相的就出來受降,或許還能留你全屍!”竇武靠在柱子上,看著身邊忠心耿耿的親信,又想起了陳蕃的囑託,想起了自己匡扶漢室的志向,仰天長嘆:“我竇武一世英名,沒想到栽在這幫閹豎手裡!我就是死,也不會向你們投降!”說完,拔出佩劍,橫劍自刎。他的侄子竇紹見叔叔死了,也大喊一聲:“我跟你們拼了!”衝上去砍倒了幾個禁軍,最後也被亂刀砍死了。王甫讓人割下竇武和竇紹的腦袋,掛在洛陽城門口示眾,還下令抄了竇家,把竇家的人都流放邊疆。
那邊陳蕃在太傅府裡,聽說竇武起兵的訊息,急得不行。他身邊的屬官勸他:“太傅,竇大將軍已經敗了,咱們還是趕緊逃吧,不然就來不及了!”陳蕃一甩袖子:“我是太傅,受先帝託孤之命,匡扶漢室!現在奸賊作亂,我怎麼能逃?就是死,也要死在皇宮前!”這位七十多歲的老臣,讓人拿來自己的官服,穿戴整齊,然後帶著八十多個屬官和學生,手裡拿著刀槍劍戟,就往皇宮衝。一邊衝一邊喊:“竇大將軍是忠臣,宦官才是反賊!誅殺奸賊,保衛皇上!”可他們都是文官和學生,哪打得過訓練有素的禁軍?剛到承明門,就被王甫的人攔住了。王甫騎著馬,指著陳蕃罵:“老東西,竇武謀反,你還敢幫他?先帝剛死,竇武就封自己兄弟父子三人為侯,霸佔宮女,貪汙上億兩銀子,這叫忠臣?你跟著他謀反,也不是什麼好東西!”陳蕃氣得渾身發抖,指著王甫罵:“你這個閹豎!顛倒黑白,混淆是非!我就是做鬼,也不會放過你!”說完,拔劍就要砍王甫,可他年紀大了,手腳不利索,沒走兩步就被幾個禁軍按倒在地。王甫讓人把陳蕃拖進北寺獄——這北寺獄是宦官專門用來關押反對他們的大臣的,進去的人就沒一個能活著出來。當天晚上,幾個太監拿著棍子,對著陳蕃一頓亂打,把這位忠心耿耿的老臣活活打死了。陳蕃的家人也被流放,門生故吏都被罷官,一時間,朝堂上再也沒人敢反對宦官了。
竇武和陳蕃一死,宦官們就徹底掌權了,成了洛陽城的“土皇帝”。曹節被封為長安鄉侯,食邑三千戶;王甫為冠軍侯,食邑兩千戶;趙忠、侯覽、朱瑀等人也都封了侯,個個手握大權。他們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報復竇太后——把竇太后從長樂宮遷到南宮,派人嚴加看管,相當於軟禁起來,再也不讓她臨朝聽政了。十二歲的靈帝,徹底成了他們手裡的傀儡,想幹什麼都得聽宦官的。這些宦官掌權之後,比以前的“五侯”還狠,賣官鬻爵都明碼標價,公開叫賣。他們在皇宮裡設立了一個“西園”,專門用來賣官,三公(太尉、司徒、司空)賣一千萬錢,九卿賣五百萬錢,地方官按轄區大小定價,富裕的郡能賣兩三千萬,最窮的縣也得賣二百萬。要是有人沒錢買官,還能先欠著,上任之後加倍償還。有個叫崔烈的官員,家裡挺有錢,想當司徒,就透過關係找曹節,花了五百萬錢買了個司徒。上任那天,靈帝親自召見他,看著崔烈穿著司徒的官服,靈帝跟身邊的太監說:“可惜了,我當初要是再堅持一下,這司徒能賣一千萬!”旁邊的太監趕緊說:“陛下,崔烈能花五百萬買,已經很不錯了,您就知足吧。”您說這皇帝昏庸到什麼地步?當官的花了錢買官,上任之後肯定要搜刮老百姓,把買官的錢賺回來,老百姓的日子就更苦了。
就這麼著,靈帝在宦官的伺候下,一天天長大,也一天天昏庸。他不光縱容宦官賣官,自己也貪得無厭,把宦官賣官的錢分了一半,存進自己的私房錢庫裡,還在宮裡建了個“西園”,裡面放滿了金銀珠寶,天天跟宮女太監們在裡面吃喝玩樂。他甚至還在西園裡開了個集市,讓宮女們扮演小販,自己扮演顧客,在集市裡砍價買東西,玩得不亦樂乎。宦官們把他哄得團團轉,他也越來越信任宦官,尤其是張讓和趙忠。有一次,靈帝在朝堂上跟大臣們說:“張常侍是我爹,趙常侍是我娘。”這話一出來,大臣們都驚呆了——皇上竟然認太監當爹媽,這簡直是千古奇聞!這張讓和趙忠,就是後來“十常侍”的首領。所謂“十常侍”,就是張讓、趙忠、夏惲、郭勝、孫璋、畢嵐、栗嵩、段珪、高望、張恭這十個太監,他們把持朝政,互相勾結,橫徵暴斂。他們在洛陽城裡建了豪華的府邸,比皇宮還氣派;他們的家人在地方上橫行霸道,搶民女、佔民田,老百姓稍有反抗就被殺死。當時的老百姓,吃不上飯,穿不上衣,活不下去了,只能起來造反。後來黃巾起義爆發,張角兄弟喊出那句“蒼天已死,黃天當立,歲在甲子,天下大吉”,就是老百姓對宦官專權的血淚控訴。
可話說回來,宦官們再橫,也架不住外戚勢力捲土重來。這一次的外戚,比竇武還厲害,就是大將軍何進。何進的出身,說出來您可能不信——他本來是南陽郡一個殺豬的,家裡窮得叮噹響,天天在菜市場殺豬賣肉,身上全是豬油味。可他有個妹妹,長得那叫一個漂亮,跟仙女似的。漢靈帝選宮女的時候,他妹妹被選進宮裡,因為長得漂亮,又會來事,深得靈帝寵愛,沒幾年就從宮女升成了貴人,後來又生下了皇子劉辯,被立為皇后。一人得道,雞犬升天,何進這個殺豬的,也跟著沾了光,從南陽被調到洛陽,先當郎中,再當虎賁中郎將,最後直接當上了大將軍,封慎侯。您說這命運是不是很奇妙?一個殺豬的,搖身一變就成了全國最高軍事長官,比做夢還離譜。
何進這個人,跟竇武不一樣。竇武是名門之後,飽讀詩書,有理想有抱負,想匡扶漢室;何進是市井出身,沒什麼文化,斗大的字不識一個,但他有個優點——講義氣。他當上大將軍之後,沒忘了自己的窮兄弟,把南陽的同鄉都招到身邊,給他們安排官職;對那些有本事的人,比如袁紹、曹操,他也格外器重,把他們當成心腹。袁紹是名門之後,“四世三公”,家裡勢力大得很;曹操是宦官曹騰的孫子,雖然出身宦官家庭,但很有才能,何進也不管他的出身,照樣重用。何進當上大將軍之後,正好趕上黃巾起義,張角兄弟帶著幾十萬農民軍造反,聲勢浩大。何進臨危受命,率領大軍平叛,雖然他沒什麼軍事才能,但手下有袁紹、曹操這些能征善戰的將領,沒幾年就把黃巾起義鎮壓下去了。平叛之後,何進的威望更高了,兵權也更穩了,成了洛陽城裡僅次於皇帝的二號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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