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那兩點鬼火般的光暈徹底被濃霧吞沒,又過了足足幾十息,確認再無動靜,木清遠等人才如同從水中浮出般,緩緩從各自的隱蔽處現身。幾盞風燈重新點亮,昏黃的光暈映照下,每個人的臉色都如同潭邊的石頭——又冷又硬,難看得很。
“內鬼!”木清遠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聲音裡壓著山雨欲來的怒火,“還是二管事王樵!好,真是好得很!” 他大概想起了白天王樵彙報藥圃被野豬拱了時那痛心疾首的表情,拳頭捏得咯咯響。
“他們剛才那是在幹嘛?跳大神還是給寒潭加調料?” 一個年輕些的寨中好手忍不住低聲吐槽,試圖用幽默驅散心頭的寒意和憤怒,“那紅粉末聞著怪瘮人的,還有那哨子吹得,比我小時候用樹葉吹的還難聽。”
慕容晚晴已經快步走到那個被動了手腳的石凹處,蹲下身仔細檢查。木清遠和木驚雲也跟了過來。
“傳遞訊號,或者……在進行某種需要特定媒介和聲音訊率觸發的‘確認’或‘喚醒’儀式。”慕容晚晴一邊用玉片刮取石凹邊緣殘留的微量粉末和溼潤泥土,分別裝入特製的防水油紙袋和瓷瓶,一邊冷靜分析,“粉末的成分需要回去仔細檢驗,但這氣味與寶兒描述的追蹤者氣息一致,很可能是一種用於遠距離追蹤標識,或者……與特定蠱蟲、秘術感應的媒介。那骨哨的節奏,很可能就是觸發或回應訊號的關鍵。”
她封好樣本,站起身,看向木清遠:“木先生,當務之急,恐怕不是探洞了。”
木清遠何嘗不知。他面沉如水,眼中銳光閃動,迅速下令:“驚雲,你帶阿力(一名擅長追蹤的好手)跟上去,盯死王樵和他那個表侄!看他們回哪裡,今晚和誰接觸,有沒有其他同夥。記住,只盯不抓,切勿打草驚蛇!我要把這條線上的螞蚱,一串都拎出來!”
“是!”木驚雲和那名喚阿力的好手抱拳領命,身形一晃,便如同兩道融入夜色的輕煙,沿著王樵二人離開的小徑悄無聲息地追了下去。
木清遠則環視剩下的人,果斷道:“洞口既已找到,它跑不了。但內鬼不除,如鯁在喉,今夜即便進去,也難保訊息不走漏,甚至可能中了圈套。我們先撤,回寨!天亮之前,必須把這顆釘子,連根帶泥給我拔乾淨!”
眾人點頭,迅速清理了他們方才在洞口附近留下的細微痕跡(主要是腳印和刮蹭的青苔),將那塊滑開的巨石縫隙小心翼翼地恢復原狀——雖然機關已被觸發,但粗略還原至少能拖延一下可能後續到來的“訪客”的發現時間。
回寨的路上,氣氛比來時更加凝滯。寒潭的秘密彷彿觸手可及,卻又因這突如其來的“內鬼插曲”而蒙上了一層更濃的陰影。濃霧似乎更冷了,不僅凍皮膚,更涼人心。
慕容晚晴握著手中那裝著詭異粉末樣本的容器,指尖冰涼。寶兒那孩子天真爛漫的嗅覺描述,再一次以一種令人心驚的方式,指向了潛藏的危險。這寨子,這看似平靜的世外桃源,底下到底湧動著多少暗流?王樵背後的,是太子?北狄?還是其他覬覦“赤月珏”或阿蘅的勢力?他們用粉末和骨哨,又在與誰溝通?
“木先生,”慕容晚晴忽然輕聲開口,打破了沉默,“王樵掌管藥圃……寨中日常藥物採購、存放,他經手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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