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廂房內,酒氣熏天。黃河幫龍頭沙通天正與幾名心腹暢飲,唾沫橫飛地描繪著將來如何依附王爺,謀取更多富貴權勢。窗戶無風自開,一道身影如鬼似魅飄入。沙通天反應不慢,揮掌便劈,卻劈了個空。下一瞬,他連同身旁幾人喉間皆是一點刺痛,嗬嗬數聲,委頓於地,美酒與溫熱的液體混在一處,浸透了華麗的地衣。
最奢華的別院,絲竹隱約,女子嬌笑軟語不絕。歐陽克半倚榻上,享受著美人的服侍,正洋洋得意地對姬妾吹噓:“白日里那紅衣小娘,性子夠烈,模樣更是頂尖……不出三日,必叫她乖乖入我懷中。”話音未落,一縷細微到極致的破空聲穿透窗紙,歐陽克眉心驟然出現一個紅點。他臉上淫邪的笑容瞬間定格,眼中光彩迅速熄滅,仰面倒下,引來一片驚恐欲絕的尖叫。窗外,人影已渺。
最後,是王府中樞,完顏洪烈的書房。燭火通明,這位金國六王爺正伏案批閱文書,眉宇間凝聚著野心與深沉。他忽然感到一陣沒來由的心悸,猛地抬頭,只見一個青衫少年已立在房中,距離他不過丈許,正靜靜地看著他,如同在看一副陳舊褪色的畫卷。
“何人膽大包天!”完顏洪烈又驚又怒,一手疾按桌下機關,同時運足內力高喝:“有刺……”
“客”字尚未出口,陳玄已抬手,凌空虛虛一按。
完顏洪烈頓覺周遭空氣彷彿瞬間凝固成鐵板,一股無可形容、無可抗拒的浩瀚巨力自四面八方碾壓而來!他周身骨骼發出不堪重負的哀鳴,眼耳口鼻緩緩滲出血絲,那張慣於發號施令、充滿威嚴的臉因極致的痛苦與恐懼而扭曲變形。他張大了嘴,卻發不出半點聲音,膨脹的野心、精心的算計、十八年前種下的孽因,在此刻盡數化為冰冷的虛無。他癱倒在寬大的太師椅中,氣息已絕,唯有那雙兀自圓睜的眼,殘留著臨死前無邊的駭異與不甘。
直到此時,書房外才響起雜沓驚慌的腳步聲、刀劍出鞘聲、侍衛們變了調的呼喝示警聲。王府,這臺精密而森嚴的機器,終於開始混亂地運轉起來。
陳玄的身影卻早已從原地消失。循著靈覺中那縷哀慼柔弱的氣息,他如履平地般穿過開始騷動的庭院,來到王府深處一處刻意營造出的、與周圍奢華格格不入的簡樸小院。柴扉半掩,窗內透出昏黃暖光,一個荊釵布裙、面容秀麗卻眉宇鎖著化不開輕愁的婦人,正對著一件半舊的男子短衣默默垂淚,正是包惜弱。前院的騷動隱約傳來,她驚慌起身,茫然無措。
陳玄無聲無息出現在門內,開口,聲音不高,卻清晰地穿透了周遭漸起的嘈雜:“包夫人,可是在思念夫君楊鐵心?”
包惜弱渾身劇震,如遭電擊,霍然抬頭,難以置信地望著這陌生的不速之客,嘴唇顫抖:“你……你是何人?怎知……鐵哥他……”
“楊鐵心未死,化名穆易,此刻就在城中客棧。”陳玄語速平穩,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我受他所託,來接夫人與令郎團聚。”
“鐵哥……真的……真的還在?”包惜弱淚如泉湧,積蓄了十八年的絕望、悔恨、思念,在這一刻轟然決堤,化作哽咽的洪流。希望來得如此突兀,如此猛烈,讓她幾乎站立不穩。
“時間緊迫,王府已亂。信我,便隨我走。”陳玄上前一步,語氣斬釘截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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