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哥建軍上學那天,天剛矇矇亮,李秀蘭就起了床,灶房裡飄出雞蛋的香氣。她把一個熱乎乎的煮雞蛋塞進紫嫣手裡,又拿出一個新書包——是用紫嫣賣山貨賺的錢扯的粉藍色花布,上面繡著朵小小的雛菊,針腳細密,是李秀蘭熬了兩個通宵繡的。建軍揹著新書包,書包帶還特意調得長短合適,手裡攥著紫嫣給的新鉛筆,筆桿上還裹著層薄紙,激動得一晚上沒睡好,眼圈都有點發黑,走的時候緊緊攥著紫嫣的手,鄭重地保證:“妹,我一定考第一回來,絕不辜負你!”紫嫣笑著揮手,看著他的背影和其他孩子匯合,漸漸消失在村口的老槐樹下,心裡滿是期待,彷彿要去讀書的是自己。
可這份期待還沒焐熱,就被族裡的冷遇澆了盆冷水。那天午後,紫嫣提著木盆去河邊洗衣服,剛把木盆放進水裡,就聽見河對岸的石板上,族裡的二奶奶正跟三嬸咬耳朵。二奶奶往紫嫣這邊瞥了眼,故意壓低聲音,卻剛好能讓她聽見:“有些人啊,仗著自己能賺倆小錢,就忘了自己是丫頭片子的本分,天天在鎮上拋頭露面,跟那些生意人打交道,像什麼樣子?”紫嫣的手頓了頓,手裡的肥皂“咚”地掉進水裡,沉到了河底。她彎腰去撈,指尖觸到冰涼的河水,耳邊卻還飄著二奶奶的話:“聽說她跟城裡餐館的老闆勾搭上了,一個小丫頭片子,哪有那麼大能耐讓人家天天收她的貨?指不定用了啥不光彩的法子,真是給孟家丟臉!”
旁邊的三嬸趕緊點頭附和,手裡的棒槌也停了,湊到二奶奶身邊:“就是就是,以前多老實的孩子,現在賺了點錢就飄得不知道姓啥了,上次族裡聚餐,見了長輩連個招呼都不主動打,眼裡哪還有咱們這些長輩?”紫嫣攥著剛撈上來的肥皂,肥皂上的水順著指縫往下滴,涼得刺骨。她的手越來越緊,指節都泛了白,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卻死死咬著嘴唇沒掉下來——她不能哭,哭了就真的讓她們看笑話了。她默默蹲下身,把衣服按進水裡,搓衣服的力道大得差點把布搓破。
洗完衣服回家,紫嫣把木盆往院壩裡一放,就坐在門檻上發呆。李秀蘭見她臉色不對,過來一問,才知道女兒受了委屈,氣得抓起牆根的掃帚就要去找二奶奶理論:“俺家丫頭清清白白做人,憑力氣賺錢,憑啥讓她們這麼糟蹋名聲!俺今天非得跟她們說道說道!”紫嫣趕緊衝過去拉住母親的胳膊,把掃帚奪下來:“娘,咱別去。她們就是見不得咱家用好,越吵她們越起勁,還會說咱輸不起。咱做好自己的事,日子長了,她們自然就知道咱是什麼樣的人了。”
可冷遇並沒有因為她的退讓而停止。秋收的時候,地裡的麥子要割了,家裡的鐮刀卻鈍得割不動麥稈,孟老實就去族裡的大伯爺家借鐮刀。大伯爺坐在院壩裡抽旱菸,煙霧繚繞著他的臉,支支吾吾半天,才說:“鐮刀啊,被你大哥孟老大借走了,他地裡的活多,還沒還回來呢。”可紫嫣明明早上路過大伯爺家,看見那把刻著大伯爺名字的鐮刀就掛在他家的牆頭上,木柄上的紅漆還很鮮亮。還有次村裡分救濟糧,按人頭算孟家該分五斤玉米麵,可族裡的會計舀了三斤就把瓢放下了,眼皮都不抬地說:“你們家紫嫣天天賣山貨,賺的錢比誰家都多,也不差這兩斤糧,給那些更需要的人家吧。”
孟老實氣得攥緊了拳頭,指節都發白了,就要跟會計理論,紫嫣趕緊拉住他的胳膊,輕聲說:“爹,算了,兩斤玉米麵而已,我多采點山貨賣,就能買好幾斤了,別跟他置氣。”可轉過身,她的眼淚卻忍不住掉了下來,心裡的委屈像漲潮的海水,一波波湧上來——她明明沒做錯什麼,憑什麼要被這樣區別對待?
最讓她委屈的是在田埂上遇到孟招娣和孟老大。那天午後,太陽正烈,紫嫣提著水壺去給地裡的父母送水,水壺外面裹著溼毛巾,能保點涼。剛走到田埂口,就聽見孟招娣的聲音尖聲尖氣地傳來:“你看她,還真把自己當小姐了,不就是賺了倆臭錢嗎?送個水都昂首挺胸的,頭抬得快到天上去了,不知道的還以為她是地主家的千金小姐呢!”孟老大蹲在田埂上抽旱菸,煙鍋子在鞋底上磕了磕,笑著附和:“就是,一個丫頭片子,再能幹也是潑出去的水,將來還不是要嫁出去給別人家傳宗接代、賺錢養家?現在再能折騰,也是白搭。”
紫嫣的腳步猛地頓住,手裡的水壺差點掉在地上,冰涼的毛巾蹭到手腕,讓她打了個寒顫。她下意識地想轉身走,可父親那句“你靠自己的手賺錢,不丟人”突然在耳邊響起。她深吸一口氣,挺直了小身板,攥緊水壺的提手,指尖因為用力而泛白,一步步往前走,目不斜視地從他們身邊經過,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喲,還裝沒聽見啊?”孟招娣見她不理自己,故意提高了聲音,尖得像刮鍋,“有些人就是沒臉沒皮,被人說中了心思就裝啞巴,不知道是默認了還是心虛了!”紫嫣的腳步停住了,她緩緩轉過身,看著孟招娣,眼神清亮,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姑姑,俺靠自己的手採山貨、賣山貨,賺的每一分錢都乾乾淨淨,沒偷沒搶,沒給孟家丟臉,不知道您在心虛啥。要是您沒事幹,就去幫大伯幹活,別在這兒說閒話,耽誤俺給爹孃送水。”
孟招娣沒想到這個平時悶不吭聲的丫頭敢頂嘴,愣了足足兩秒,隨即氣得臉都紅了,舉起柺杖就要打過來:“你個小蹄子,敢跟我頂嘴!”孟老大趕緊伸手拉住她的胳膊,皺著眉說:“跟個丫頭片子一般見識,掉價!走了走了!”孟招娣被拉著走,還不忘回頭狠狠瞪了紫嫣一眼,那眼神像淬了毒的針。
紫嫣看著他們的背影消失在田埂拐角,眼淚終於忍不住掉了下來,砸在水壺的毛巾上,暈開一小片溼痕。她趕緊用袖子擦乾淨眼淚,深吸一口氣,快步往地裡走——不能讓爹孃看見她哭,免得他們擔心。地裡的孟老實和李秀蘭正彎腰割麥,見她眼睛紅紅的,趕緊放下手裡的鐮刀過來問:“咋了?誰欺負你了?”紫嫣搖了搖頭,努力擠出個笑:“沒事,娘,風太大迷了眼。”說著把水壺遞過去,拿起地上的鐮刀就往麥叢裡走,彎腰割起了麥稈。夕陽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小小的身影在麥浪裡起伏,藏著不肯向委屈低頭的韌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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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她等待的是他對另一個女人的一見鍾情,呵護備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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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她生日那天,千里迢迢出國找他和女兒,他卻帶着女兒去陪那個女人,把她一個人留在空房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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制定離婚協議,放棄監護權,她瀟洒地離開了,從此對父女漠不關心,坐等離婚證辦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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