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春第一場春雨來得悄無聲息,雨絲細得像繡花針,悄沒聲地織了整夜,把後山的土坷垃泡得酥軟,踩上去能陷出半指深的窩。清晨天剛矇矇亮,雨總算歇了,山間騰起的霧氣如輕紗般繞著山腰纏了三圈,松枝上的露珠“嘀嗒”滴落,砸在草葉上又滾進泥土裡,混著青草的鮮爽和腐葉的醇厚,釀出獨屬於春日的清鮮氣息——那是嫩芽破土、野菜冒頭的滋味,藏著孟家姐妹盼了一冬的生計希望。
天剛矇矇亮,院外槐樹上的麻雀就“嘰嘰喳喳”叫開了,紫嫣被這活泛的聲響吵醒,一摸床頭,父親新編的楠竹筐還帶著竹篾的清香——筐身編得細密緊實,筐沿特意纏了圈紅布條,是從母親舊棉襖上拆的,磨得光滑不硌手。她剛坐起身,就見紫薇已經穿好了小花襖,小鐵鏟被她抱在懷裡,像揣著件寶貝,鼻尖還沾著點沒擦乾淨的炕灰,蹲在門口仰頭盼著:“姐姐!我夢到薺菜了,葉子比孃的巴掌還大,根上掛著的泥都帶著甜味!”紫嫣笑著揉了揉她的羊角辮,從灶房的保溫罐裡摸出兩個溫乎的紅薯,外皮烤得微焦,揣進懷裡當早飯,姐妹倆背起竹筐就往後山走,露水珠打溼了褲腳,涼絲絲的,卻擋不住空氣裡滿溢的清新。
一到南坡荒田,紫薇就興奮地尖叫起來,小手指著地裡一片嫩綠:“姐姐你看!真的有大薺菜!”紫嫣也眼睛一亮——經夜雨滋潤,薺菜長得格外肥壯,翠綠的葉片鋪展開,根鬚紮在溼潤的泥土裡,帶著新鮮的潮氣。她拉過紫薇的小手,把小鐵鏟塞進她掌心,自己先做示範:“左手扶住薺菜的嫩葉,別把它弄斷,右手握鏟,順著根鬚的方向斜著扎進土裡,手腕輕輕一撬,連帶著溼潤的泥土就把整棵薺菜帶出來了,這樣曬乾了才完整,賣價高。”說著就撬起一棵,根系完整,葉片鮮嫩,遞到紫薇眼前。
紫薇學得格外認真,可小胳膊力氣不足,第一下沒掌握好,鐵鏟直接把薺菜根剷斷了。她小嘴一癟,眼圈瞬間紅了,捏著斷成兩截的薺菜根要掉眼淚:“姐姐,我把它弄壞了……”紫嫣趕緊蹲下來,幫她擦了擦鼻尖的泥點:“沒事的,咱們慢點兒,就像給娘梳頭髮那樣輕,你看——”她握著紫薇的手再示範一次,這次果然挖了棵完整的。紫薇破涕為笑,舉著薺菜跑著展示:“我挖到啦!根上還帶泥呢!”紫嫣起身去採高處的苦苣和馬齒莧,河邊溼潤處的苦苣葉片肥嫩,泛著水光;馬齒莧貼著地面生長,紅莖綠葉,掐斷後冒出透明的黏汁,是曬菜乾的上等材料。姐妹倆分工明確,紫嫣採密集的叢生野菜,紫薇撿散落在各處的零星植株,小嘴裡還唸叨著:“多采點,多賣點錢,給娘買花布做新衣裳!”
不到半天工夫,兩個竹筐就裝得滿滿當當,紫嫣把野菜按種類分好,底層鋪苦苣,中層擺薺菜,頂層放馬齒莧,還特意蓋了層新鮮青草保鮮。回家時太陽剛爬到頭頂,遠遠就看見李秀蘭在院壩裡鋪竹蓆,竹蓆是去年新編的,編得細密,曬菜乾不易掉渣。母女三人齊動手,把野菜倒在竹蓆上,先挑出最鮮嫩的一筐留著吃,剩下的仔細鋪勻,葉片間留著透氣的縫隙。李秀蘭一邊挑揀一邊叮囑:“每隔一個時辰就翻一次,曬得均勻,乾菜顏色才翠綠,張大叔收的時候才肯給好價。”紫薇立刻自告奮勇當“翻菜員”,搬來小凳子坐在竹蓆旁,小手捏著菜葉輕輕翻,陽光曬得她小臉通紅,鼻尖冒出汗珠也不肯歇。
中午時分,灶房裡飄出陣陣菜餅香,勾得人直咽口水。李秀蘭把新鮮薺菜洗得乾乾淨淨,切碎後拌上玉米麵,加了半勺鹽和一小撮蔥花,又淋了點過年剩的葷油,揉成軟硬適中的麵糰。灶膛裡的柴火正旺,鐵鍋燒得發藍,她舀一勺麵糊倒進去,用鍋鏟輕輕推勻,麵糊遇熱立刻鼓起小泡,邊緣漸漸泛黃,翻面再煎片刻,金黃酥脆的菜餅就出鍋了,外酥裡嫩,咬一口滿是薺菜的鮮香。紫薇捧著燙嘴的菜餅,吹著氣小口咬,含糊不清地說:“比紅薯幹香十倍!比糖糕還好吃!”孟老實也吃得香甜,就著玉米粥連吃三個,感慨道:“那年春荒,家裡連玉米麵都摻著榆樹葉吃,煮的野菜清湯寡水,哪像現在,咬一口滿是油香和菜鮮,脆得能掉渣。”李秀蘭給紫嫣夾了個最大的菜餅:“曬乾的這些留著冬天燉肉,香得很,給建軍留一大包,讓他帶去學校,就著饅頭吃頂飽。”全家人圍坐在灶房裡,嚼著菜餅,滿是踏實的滿足。
三天後,野菜徹底曬乾,翠綠的葉片變得乾脆,攥在手裡沙沙響。紫嫣用粗布口袋把野菜分裝整齊,揹著就往鎮上乾貨攤趕。張大叔正給一位顧客稱核桃,見她來趕緊招呼:“紫嫣來啦!開春頭茬幹野菜最搶手,昨天城裡飯館的李老闆還來問過呢!”他放下秤桿,接過紫嫣的口袋,先抓一把薺菜乾湊到鼻尖聞了聞,又捻起一根苦苣幹對著陽光看——見菜葉完整、顏色鮮亮,沒半點黴味和碎渣,還帶著淡淡的清香氣,滿意地拍了拍口袋:“你這菜乾挑得乾淨,曬得也到位,比旁人的強多了,我給三毛五一斤,比別家高五分,不虧你。”
紫嫣一聽,眼睛瞬間亮了,這比她預想的價高了不少,連忙點頭:“謝謝張大叔!”張大叔把野菜倒在竹簸箕裡稱重,鐵秤砣晃了晃,穩穩停在十五斤的位置:“正好十五斤,三五十五,五五二十五,總共五塊二毛五。”他從錢匣裡數出五張一元的、兩張一角的和一枚五分的硬幣,遞到紫嫣手裡,又叮囑道:“下次新鮮野菜也能送過來,我給三毛一斤,曬成乾菜記得挑乾淨碎渣,我這兒老主顧多,好貨不愁賣。”
紫嫣攥著錢,指尖燙得發顫——五塊二毛五,攥在手裡沉甸甸的,比上次賣山貨的錢更讓她心頭髮熱,這是開春的第一筆進項,是她和妹妹蹲在坡上曬了三天太陽、翻了無數次菜乾換來的。她把錢仔細塞進貼身的布兜,用別針別牢,腳步輕快地往家走。路過供銷社時,她趴在櫃檯前看了看,玻璃罐裡的草莓糖亮晶晶的,針盒裡的縫衣針鋥亮,心裡盤算著:給紫薇買兩塊糖解饞,給娘買一包針,剩下的錢都交給娘存著。陽光暖融融地照在身上,路邊的楊柳抽了新芽,嫩黃的枝條隨風晃,紫嫣望著遠處的大山,滿心歡喜——再採幾次山貨,三哥的學費就有盼頭了,她得趕緊回家把好訊息告訴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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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女主見此,卻只依偎在男主懷裡,嬌柔可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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壞的坦蕩,美的囂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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