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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零穿書:紫嫣的逆襲路_第35章 學費有着落,飯桌上的第一次誇獎(1)

六月的風裹著麥香鑽進窗欞,金黃的麥秸在院壩裡堆成兩座小山,麥芒上還沾著午後的陽光,晃得人眼睛發花。空氣裡飄著新麥的清香,混著灶房裡紅薯在鐵鍋裡燜出的甜氣,連牆角的牽牛花也似乎被這香氣燻得更豔了些。孟家的煤油燈挑得老高,燈芯燃得正旺,昏黃的光把炕桌映得透亮,桌上擺著清炒馬齒莧、蒸得粉面的土豆,最中間那碗嫩黃的蛋羹上撒著幾粒翠綠的蔥花,油星子在燈光下泛著細碎的光——這是全家湊了三個雞蛋特意做的,平時都捨不得吃,今天算是給剛收完麥子的家人補補身子。孟老實端著粗瓷碗,抿了口散裝白酒,辛辣的酒液滑過喉嚨,卻壓不住眉頭上的褶子。他筷子戳著土豆塊,半天沒送進嘴裡,沉聲道:“建軍的學費還差十五塊,後天就報名了,總不能讓他在家跟我刨地吧?”

炕桌旁的孟建軍猛地抬頭,黝黑的臉上滿是慌張,攥著洗得發白的帆布書包帶,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這書包是大哥傳下來的,邊角都磨破了,他用針線縫了又縫,卻依舊擋不住裡面舊課本透出的油墨香。他喉結動了動,才擠出話:“爹,我……我可以去幫張爺爺看瓜地,一天能賺兩毛;再去河溝裡摸魚蝦賣,還能去山上撿廢鐵,總能湊夠的。”說著就想放下筷子,彷彿下一秒就要衝出去找活計。李秀蘭紅著眼眶,伸手拍了拍兒子手背,粗糙的掌心帶著剛搓完麥子的薄繭,聲音發顫:“傻孩子,那點錢哪夠?娘跟你爹跑了三家親戚,李家嬸子說要給孫子買奶粉,王家大伯說要修農具,誰願把錢借給咱這翻不起身的窮家?”她說著,眼角的淚就掉在了碗沿上,趕緊用袖子擦了擦,怕被孩子們看見。

紫然坐在旁邊,手裡攥著剛縫好的布片,那是給紫薇補衣服剩下的邊角料,她本想給建軍的書包也縫個補丁,聽到這話,手指不自覺地收緊,布片被捏出幾道褶子。紫薇才兩歲多,趴在娘腿上,手裡攥著半塊紅薯幹,含混地問:“娘,學費是啥?能吃嗎?”惹得炕上的人都沒心思笑,只有灶房裡的柴火“噼啪”響了兩聲,更顯屋裡的沉悶。

“爹!”紫嫣突然開口,打破了這壓抑的氣氛。她坐在炕沿邊,小手緊緊攥著個洗得發白的碎花布包,布包邊角磨得起毛,針腳密密麻麻——這是她用娘給的舊頭巾改的錢袋,上面還繡著個歪歪扭扭的小太陽,是紫薇上次用燒黑的木炭畫的,她照著繡了上去。她把布包輕輕放在炕桌中央,推到父母面前,小小的身子挺得筆直,聲音帶著小大人的沉穩:“這裡有三十五塊,是我賣山貨攢的,夠三哥交學費,還能剩二十塊買課本和筆墨,要是省著點,還能給三哥買個新本子。”

滿桌人瞬間僵住,煤油燈的光在布包上投下暖黃的光暈,連窗外的蟲鳴聲都彷彿停了。李秀蘭顫抖著伸出手,指尖剛碰到布包就縮了縮,像是怕碰碎了什麼珍寶。她慢慢開啟布包,裡面是碼得整整齊齊的毛票、角票,還有幾張皺巴巴的兩塊紙幣,每一張都壓得平平整整,邊緣還沾著淡淡的泥土和木耳的清香——那是紫嫣每次賣貨後,小心翼翼揣在貼身處捂熱的,連汗溼了都捨不得拿出來。她數了一遍,又數一遍,再數第三遍,指尖劃過每張錢都帶著顫抖,眼淚“啪嗒”掉在錢上,她趕緊用袖口擦了擦,生怕把錢弄溼:“我的傻閨女,你天天天不亮就往山裡鑽,上次採山茱萸,為了夠到崖邊那叢,摔在石頭上,額角的疤到現在還沒消,這些錢是你用命換回來的啊!”

孟老實盯著布包,又猛地看向女兒額角那道淺淺的疤痕——上次紫嫣回來時,額角滲著血,只說自己摔了一跤,他當時光顧著心疼,竟沒多問摔得多重。他喉結滾動著,喉間像是堵著什麼東西,半天說不出話。突然,他夾了一大塊蛋羹放進紫嫣碗裡,粗糲的手指蹭到女兒的臉頰,帶著農活留下的老繭,聲音帶著哽咽:“小嫣兒,爹以前總說丫頭片子不如小子,是爹瞎了眼。你比爹有本事,比爹有擔當,是咱孟家的頂樑柱!”這是父親第一次鄭重其事地誇她,紫嫣臉頰泛紅,趕緊低下頭扒拉著碗裡的飯,小聲說:“三哥能上學就好,我還能採山貨,等攢夠錢,就給娘買塊紅布做衣裳,娘穿紅布肯定好看。”

孟建軍突然“騰”地站起身,端著碗深深鞠了一躬,眼淚砸在炕桌上,濺起細小的水花:“妹妹,我以後一定好好讀書,上課絕不走神,放學就幫你採山貨,考上高中就去鎮上打工,再也不讓你上山受累!”他說著,就把碗裡的蛋羹撥了一半到紫嫣碗裡,“妹妹,你吃,你最辛苦。”紫薇看不懂大人的眼淚,卻舉著手裡的紅薯幹遞到紫嫣嘴邊,奶聲奶氣地說:“姐姐吃,甜!紫薇不吃了,給姐姐補身子。”孟老實端起酒碗,一飲而盡,辛辣的酒液嗆得他劇烈咳嗽,卻笑著說:“好!好小子!賣了麥子就給娃們做新衣裳,買二斤五花肉燉粉條,讓娃們解解饞!”煤油燈的光裹著一家人的笑臉,把昏暗的土坯房照得暖融融的,連灶房裡的紅薯也似乎燜得更甜了。

接下來三天,紫嫣更拼了。天剛矇矇亮,天邊才泛起魚肚白,她就揣著兩個涼紅薯,牽著睡眼惺忪的紫薇鑽進山林。露水打溼了褲腳,涼絲絲地滲進皮膚,紫薇的小布鞋踩在草葉上,沾了滿腳的露珠,卻懂事地不說話,只緊緊攥著姐姐的手。紫嫣專挑陰坡的枯木採木耳——她早從王先生的圖鑑裡記住了,陰坡潮溼,腐殖土厚,木耳長得更厚實,肉頭足,藥鋪給的價也比陽坡的高兩毛。她帶著小竹鏟,蹲在枯木旁,小心翼翼地把木耳從木頭上剷下來,連一點碎木屑都不沾。紫薇就坐在旁邊的石頭上,幫著把木耳放進小竹筐,還學著姐姐的樣子,把碎掉的木耳挑出來,說:“碎的賣不上價,留著給娘炒菜。”

中午太陽昇起來,姐妹倆就在山林裡找塊背陰的石頭,分享懷裡的紅薯。紅薯涼了,咬起來硌牙,紫嫣就先嚼軟了,再餵給紫薇。有一次,紫薇指著石縫裡的野草莓,眼睛發亮,紫嫣就小心地爬過去摘,手指被石縫裡的荊棘劃了道小口子,滲出血珠也不在意,把摘到的幾顆野草莓都塞給妹妹。傍晚回來時,姐妹倆褲腳沾滿泥,紫薇的小布鞋磨破了洞,腳趾頭露在外面,沾著泥點,卻舉著裝滿木耳的竹筐,笑得眼睛眯成一條縫。李秀蘭每次看到都心疼得直掉淚,晚上就坐在煤油燈旁,給紫薇補鞋子,給紫嫣擦藥,嘴裡唸叨著“再也不讓你們去了”,可第二天一早,還是會提前把紅薯備好。

終於,到了建軍報名的日子。那天下午,孟老實揣著紫嫣給的錢,帶著建軍去鎮上中學報名。夕陽西下時,父女倆才回來,孟老實攥著一張鮮紅的錄取通知書,衝進家門時,連鋤頭都扔在了院壩裡。“錄取了!建軍錄取了!”他舉著通知書,聲音洪亮得能傳遍半個村子。紅紙上“孟建軍”三個字印得清清楚楚,蓋著學校的紅印章,在昏黃的燈光下燙得人眼睛發亮。紫嫣湊過去,輕輕摸著通知書上的字跡,指尖傳來紙的粗糙質感,額角那道淺淺的疤痕似乎也不疼了,心裡滿是歡喜。

晚飯時,灶房飄著雞蛋香,李秀蘭把最後一個雞蛋也炒了,還熬了稠稠的紅薯粥,上面撒了些白糖。建軍把通知書放在炕桌中央,像供奉著稀世珍寶,吃飯時都小心翼翼地,怕不小心碰到。紫嫣舀了勺甜粥餵給紫薇,看著那紙通知書,心裡悄悄發了芽:將來她要讓紫薇也背上新書包,自己也要走進學堂裡,坐在課桌上,手裡也捧著這樣印著自己名字的通知書,聽先生講那些山裡看不到的故事。窗外的月光灑進來,照在炕桌上的通知書上,也照在紫嫣亮晶晶的眼睛裡,映著滿室的溫暖與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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