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理城的暮色如墨,將街巷的喧囂漸漸暈染成朦朧的剪影。沈硯與蘇微婉踏著殘陽餘暉返回客棧時,卓瑪與老茶翁已在偏院等候多時。院中石桌上,一隻陶製砂鍋正冒著嫋嫋熱氣,醇厚的茶香混雜著雞肉的鮮嫩氣息,在微涼的晚風裡瀰漫開來,驅散了連日查案的疲憊。
“沈大人、蘇姑娘,你們可算回來了。”卓瑪起身相迎,她身著藏式織錦長裙,腰間掛著的銀飾隨著動作叮噹作響,“聽聞你們從知府衙門得了重要線索,老茶翁特意下廚,做了這道和解茶香雞,咱們邊吃邊說。”
老茶翁捋了捋花白的鬍鬚,眼中帶著期許:“這雞用的是失蹤犬子留下的高山喬木茶,配上滇西土雞,慢火燉了兩個時辰。當年漢藏茶商議事,總愛煮上這麼一鍋,茶香能平心氣,也能讓大夥兒敞開心扉。”他掀開砂鍋蓋子,一股濃郁的香氣撲面而來,湯色呈琥珀色,漂浮著幾片舒展的喬木茶葉,雞肉色澤溫潤,輕輕一戳便脫骨軟爛。
沈硯俯身坐下,目光落在砂鍋中的茶香雞上,指尖不自覺地摩挲著腰間的尚方寶劍。“老丈一片心意,我們愧領了。”他拿起竹筷,夾起一塊雞肉,入口先是醇厚的茶香,隨之而來的是土雞的鮮嫩,尾調帶著一絲藏區香料的獨特回甘,“這味道,確實能讓人靜下心來。今日從周文斌處,我們得了不少關鍵線索。”
蘇微婉將懷中的卷宗取出,平鋪在石桌上,藉著院中的油燈微光,緩緩說道:“周文斌已全盤招供,失蹤的七名茶商,皆是被羅三所害。而羅三背後的靠山,正是雲南布政使副手周承業。”她指尖劃過卷宗上的字跡,“二人勾結多年,羅三壟斷茶馬貿易,壓低藏區茶葉收購價,再以高價轉賣內地,所得利潤與周承業均分。周承業則利用職權,包庇羅三的惡行,阻止官府追查。”
卓瑪聞言,銀飾碰撞的聲響陡然停頓,眼中滿是震驚與憤怒:“難怪羅三如此囂張,竟敢公然扣押茶商、霸佔貨物,原來是有官府撐腰!藏區牧民辛苦種茶,本就被茶商壓價盤剝,如今又被羅三層層剋扣,日子越發艱難了。”她端起桌上的酥油茶,一飲而盡,語氣中帶著不甘,“我早該想到,僅憑羅三一個馬幫首領,怎敢如此無法無天。”
老茶翁拿起一塊普洱茶糕,卻沒有入口,只是重重嘆了口氣:“那些失蹤的茶商,雖有錯在先,壓低收購價傷害了牧民,但罪不至死啊。羅三與周承業為了利益,竟痛下殺手,實在是喪心病狂。”他將茶糕放在桌上,指著卷宗說道,“沈大人,您看這裡,犬子失蹤前,曾給我寄過一封信,說羅三的馬幫常在黑風山洞停留,那裡地勢險要,易守難攻,怕是藏著不少秘密。”
沈硯點頭,將今日從周文斌處得來的密信副本鋪開:“老丈所言極是。周承業與羅三的書信中明確提到,黑風山洞是他們藏匿貨物與屍體的據點。如今他們已察覺風聲不對,計劃三日內將山洞中的茶葉轉運江南,同時銷燬所有罪證。”他指尖落在茶馬古道路線圖上的黑風山洞標記處,“此地位於茶馬古道中段,兩側是懸崖峭壁,只有一條狹窄的通道可供通行,正是羅三設伏的絕佳地點。”
蘇微婉補充道:“我們在知府衙門還查到,羅三每月都會向周承業行賄大量茶葉與銀兩,這些銀兩透過昆明日升昌分號匯兌,累計已達五十萬兩之多。其中一筆十萬兩的銀兩,已匯往茶香驛站,疑似用於收買馬伕、加固防守。”她想起街頭攤主的話,繼續說道,“今日離開知府衙門後,我們在街邊吃涼雞米線時,攤主透露,周承業的親信近日曾帶人前往黑風山洞方向,神色慌張,似在搬運某物或佈置陷阱。”
卓瑪聞言,眉頭緊鎖:“黑風山洞周邊種滿了普洱茶樹,這個時節正是採茶季,茶香濃郁,正好能掩蓋其他氣味。羅三定是藉著採茶的名義,派人日夜看守山洞,想要悄無聲息地銷燬罪證。”她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堅定,“我在藏區牧民中頗有威望,明日我可帶領幾名可信的牧民,以採茶為名,前往黑風山洞附近打探虛實,摸清守衛的佈防情況。”
老茶翁也主動請纓:“我在茶馬古道經營茶葉數十年,對黑風山洞周邊的地形瞭如指掌。那裡有一處隱蔽的山泉,可通往山洞後側的密道,當年我曾與藏區茶商一同去過。我可繪製詳細的密道地圖,供大人參考。”他轉身從行囊中取出筆墨紙硯,藉著油燈的光芒,迅速勾勒起地形輪廓,筆尖劃過紙張的沙沙聲,在寂靜的院中格外清晰。
沈硯看著二人主動分憂的模樣,心中湧起一股暖流。他端起桌上的普洱茶,淺飲一口,醇厚的茶湯在口中化開,驅散了連日來的疲憊與焦慮。“有二位相助,此事便成功了一半。”他語氣堅定,“卓瑪姑娘,你明日帶領牧民打探時,務必小心謹慎,切勿打草驚蛇。老丈,煩請你儘快繪製好密道地圖,標註出可能存在的陷阱與障礙。”
他看向蘇微婉,眼中閃過一絲默契:“微婉,你明日與我一同前往茶香驛站附近暗訪。據扎西透露,驛站後廚堆放著大量與失蹤茶商遺留碎片一致的高山喬木茶,且驛站的招牌菜便是茶香雞,其香氣與茶葉碎片上的氣息完全吻合。我們需確認驛站與黑風山洞的貨物轉運路線,同時核實羅三與周承業的最新動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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