統合區南城廢棄地下倉庫，厚重黑布封死了所有天光，幾盞幽綠魂燈在牆角搖曳，映得圍坐石桌旁的幾道身影面目陰鷙。這裡是暗宇閣在統合區核心城僅剩的安全據點之一，自從數次行動被程氏決部碾碎，這群人便如陰溝裡的鼠輩，只能蜷縮在不見天日的角落，醞釀著足以掀翻統合區民心根基的毒計。

石桌中央，一支通體透明的玉瓶盛著半瓶無色液體，在魂燈光線下毫無雜色，連一絲靈氣波動都無。為首的黑袍人墨先生指尖摩挲著冰涼的瓶身，沙啞的聲音裡裹著壓不住的狠戾：“這是閣中長老耗費三月煉製的‘忘憂散’，無色無味，入水即融，哪怕只摻千分之一的劑量，也能讓金丹修士四個時辰後心神失守，心底的負面情緒被無限放大，輕則瘋言瘋語，重則自殘傷人，事後連自己做過什麼都記不清。最關鍵的是，常規水質檢測、神識探查，根本查不出半分異常。”

圍坐的死士眼中紛紛亮起兇光。這段時間，程文來推行的全民養老體系，如同一張溫軟的大網，將統合區的民心牢牢攥在手中。那些曾經對程氏統治心存不滿的民眾，在自家老人住進窗明几淨、衣食無憂，甚至有修士定期調理身體的養老院後，盡數成了程氏的堅定擁護者。再不搞出驚天動地的動靜，暗宇閣在統合區，將再無半分立足之地。

“核心目標，就是統合區第一中心養老院。”墨先生的指尖重重點在桌案鋪開的地圖上，紅圈標註的位置，正是程氏養老體系的標杆工程，住著近千位對統合區有突出貢獻的退休老修士、老官員，甚至還有程氏宗族的旁系長輩，“這裡是程文來臉上最亮的一塊金字招牌，只要這裡塌了，他整個引以為傲的養老體系，都會變成天大的笑話。”

兩日後的清晨，第一中心養老院的後勤入口處，一輛印著“市政水務維修”字樣的麵包車緩緩駛入。車門開啟，五個身著藍色工裝、揹著沉重工具包的維修工依次下車，為首那個皮膚黝黑、神態憨厚的中年男人，正是暗宇閣最擅長潛入滲透的奸細，代號灰鼠。

為了這次潛入，他們提前半個月就佈下了天衣無縫的局：偽造了以假亂真的身份資訊與檢修資質，買通了市政水務的底層辦事員，將自己的名字加進了養老院的常規檢修名單，甚至跟著正規維修隊跑了整整半個月的活，把維修工的言行舉止模仿得惟妙惟肖，連手上常年握工具磨出的老繭，都特意做了出來。

養老院的安保人員拿著神識探測儀掃過幾人，儀器毫無反應。灰鼠等人早已用閣中特製的斂氣符，將自身修為徹底壓制到了凡人水平，身上除了工具的金屬氣息，沒有半分靈氣波動，更別說邪修特有的戾氣。安保人員又仔細核對了工單與身份資訊，沒發現任何問題，只隨口叮囑了一句“檢修動作輕點，別驚擾了老人家休息”，便揮手放行，全然沒察覺到，死神已經悄無聲息地踏入了這方安寧之地。

藉著“排查管道漏點”的名義，灰鼠帶著兩名同伴，把整個養老院的供水系統摸得一清二楚。從市政供水接入的主管道，到養老院獨立的淨水處理機房，再到每一棟公寓樓的分水箱，乃至食堂後廚的供水口、老人活動中心的直飲水機、每層樓道的茶水間，所有供水節點的位置、水壓水流、日常巡查頻次，都被他精準地記錄在了暗藏的圖紙上。

他也很快找到了這套看似嚴密的安保體系的致命漏洞：淨水機房白天只有後勤人員值守，夜間僅靠兩小時一次的巡邏；各樓棟的分水箱都設在裝置間，只有一把普通的機械鎖，用特製工具十秒就能開啟；最重要的是，養老院的水質檢測只在淨水機房的出水口執行，分水箱和末端的飲水點，從來沒有做過隨機抽檢。

下午三點，趁著樓道里的老人都在活動中心參加文娛活動，灰鼠閃身進了西區三樓的茶水間，反手鎖上了門。他從工具包的夾層裡摸出那支小小的玉瓶，擰開瓶蓋，往正在燒水的飲水機裡滴了一滴“忘憂散”。透明的液體入水即融，沒有泛起一絲泡沫，沒有散出半分氣味。他等了半分鐘，接了一杯水湊到鼻尖聞了聞，和普通純淨水沒有任何區別，又用指尖沾了一點嚐了嚐，口感也沒有絲毫異常。他再拿出隨身攜帶的簡易水質檢測試紙浸在水裡，試紙顏色沒有任何變化，和檢測普通純淨水的結果完全一致。

“完美。”灰鼠嘴角勾起一抹陰冷的笑，將水杯裡的水盡數倒進下水道，抹去了所有痕跡，轉身離開了茶水間。直到他們檢修完畢，開車駛出養老院，全程都沒有任何安保人員察覺到異常，巡邏的隊伍與他們擦肩而過，連一句多餘的盤問都沒有。

與此同時，養老院的院長辦公室裡，林婉清緩緩合上了手中的老人入住臺賬。作為程文來的夫人，整個養老體系都是她一手牽頭落地的，這家核心養老院，她更是幾乎每天都會過來，看看老人的生活情況，聽聽大家的意見，對這裡的一草一木、每一個工作人員，都熟悉得不能再熟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