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霧像層軟紗裹著荷風鎮，青石板上的露水滴在小磊的布鞋尖，暈出圈淺溼痕。他蹲在院門口的老石墩旁，手裡攥著阿公的舊地圖——地圖被他用自己的藍布補丁粘了邊角，針腳歪歪扭扭卻扎得緊實，是昨晚就著灶火縫的，怕今天翻找靈泉時弄破。聽見院門“吱呀”響，他趕緊站起來，地圖在手裡晃了晃，露出“老槐樹，可避雨”那行炭筆字，字縫裡還沾著點靈脈坡的黑土，是陳阿婆昨天遞給他時沒抖乾淨的。

“穆叔叔，咱們今天能去老槐樹下找靈泉嗎？”小磊的聲音裹著晨霧的涼，還帶著點沒壓下去的雀躍。穆雲舟剛扛著靈竹勺出來，勺柄上掛著塊淺白棉布巾，是蘇瑤昨晚洗好的，布角還繡著片小薄荷葉。他蹲下身，指尖慢慢凝出縷淡白的靈光，靈光像團輕煙繞在掌心：“先把聚靈訣的基礎步法學了再去。靈泉邊的靈氣比藥圃濃，你要是控不住靈光，反而會驚著泉裡的靈藻。”

蘇瑤這時端著個粗陶碗出來，碗裡盛著半碗細沙——沙粒是陳阿婆昨天從靈泉邊篩的，泛著點淺黃的光，顆顆勻淨，沾在碗沿像撒了層碎金。“把掌心貼在沙上，試著讓靈光裹住每粒沙，別讓它們散了。”她把碗遞到小磊面前，細沙裡還混著兩粒極小的靈藻籽，是泉邊特有的，“這沙孔隙多，靈氣容易散，正好練你的控力。”

小磊學著穆雲舟的樣子，掌心輕輕貼在沙上，剛想送靈光，卻見靈光“呼”地散開，沾在沙粒上，像撒了把碎星。他急得鼻尖冒汗，指尖微微發顫：“怎麼總裹不住？”穆雲舟按住他的手背，聲音放輕：“心別慌，別想著‘一定要成’，就想著這靈光要餵給麥芽，得輕、得穩。你試試先聚一小團靈光，再慢慢往沙裡送。”

小磊深吸口氣，閉上眼睛，指尖慢慢收緊——這次靈光沒散，像顆小光球懸在掌心，他再輕輕往下壓，靈光慢慢裹住沙粒，連那兩粒靈藻籽都被包在裡面，沒掉一粒。“成了！”他高興得蹦起來，沙粒在靈光裡輕輕轉，像捧著碗會亮的星子。

陳阿婆這時提著個竹籃走來，籃裡裝著剛烙好的薄餅，餅邊還帶著點灶火的焦香，裡面裹著切碎的靈薺菜碎。“墊墊肚子再去，靈脈坡的路要走半個時辰，別到了地方餓肚子。”她把餅遞給小磊，又給穆雲舟和蘇瑤各遞了塊，目光落在地圖上，指了指“靈泉”旁的小三角標記：“這是你阿公當年做的記號，說泉眼邊有塊青石板，上面刻著‘潤禾’倆字，字都磨淺了，你們找的時候多留意。”

出發時，小丫抱著個淺青陶罐跟在後面，罐是她娘給的，用來裝晨露的那個，現在擦得鋥亮。“蘇姐姐說靈泉水煮麥芽茶最甜，我要多裝些回去，給我娘也嚐嚐！”她走得蹦蹦跳跳，陶罐撞著褲腿，發出“叮咚”的輕響，像跟著哼歌。靈脈坡的草上還掛著霧珠，沾在小丫的褲腳，像綴了串小珍珠。

走了約莫半個時辰，遠遠就看見老槐樹的影子——樹幹粗得要兩人合抱，樹皮上爬滿深褐色的紋路，像刻著歲月的痕。枝椏上掛著好些紅繩，有的紅繩上還繫著小布條，寫著“願麥壯”“盼豐收”，是鎮上人往年祈福系的。小磊先跑過去，圍著樹轉了兩圈，在樹根西北邊發現塊青石板，石板上“潤禾”倆字果然磨得淺了，得蹲下來細看才能辨清，字縫裡還長著點細草，像給字鑲了道綠邊。

“阿公的記號！”小磊蹲在石板旁，把地圖鋪在上面，標記正好對著石板，他伸手摸了摸“潤禾”二字，指尖能感覺到刻痕的凹凸。穆雲舟走過來，撥開石板旁的雜草，露出個拳頭大的泉眼——泉水從石縫裡慢慢滲出來，泛著層淡綠的靈光，水裡飄著點細弱的靈藻，像撒了把綠絲線。“這泉的水比靈脈坡下的老泉更潤，含的靈氣也溫和，最適合澆剛長葉的麥芽。”他從懷裡掏出個小竹勺，是特意帶來舀泉的，勺裡剛接滿水，就見水面晃出細碎的光。

小磊接過竹勺，掌心輕輕貼在勺底，慢慢送進靈光——剛開始靈光有點晃，水都濺出了兩點，他趕緊收了收力，靈光漸漸穩了，裹著勺裡的泉水，水裡的靈藻跟著亮起來，像碎星沉在綠綢子裡。“真好看！”小丫湊過來看，手裡的陶罐都忘了遞，伸手想碰又趕緊收回，怕驚散了靈光。蘇瑤笑著接過竹勺，把泉水倒進陶罐，水剛進罐就發出“叮咚”的輕響，像靈珠落進玉盤，連空氣裡都飄著點清甜的水汽。

陳阿婆坐在槐樹下的石頭上，石頭還是當年阿公避雨時坐的，上面還留著個淺淺的臀印。她看著眾人，手指輕輕摸著樹皮，突然說：“你阿公當年守靈脈坡，每天天不亮就來這泉邊挑水，挑水的扁擔是楠木的，都被他磨得發亮。有次下大雨，他還在這樹下避過雨，披著件舊蓑衣，說聽著雨聲和泉響，心裡就踏實，連靈麥會不會長都不擔心了。”

眾人都靜下來，聽著泉眼“滴答”的輕響，風吹過槐樹葉，沙沙的，像阿公在輕聲說話。小磊突然提議：“咱們給老槐樹輸點靈氣吧？它幫阿公避過雨，還守著靈泉，肯定累了。”穆雲舟笑著點頭，教他把掌心貼在樹幹上，慢慢送進靈光——靈光滲進樹皮時，槐樹葉竟亮了點，連枝椏都輕輕晃了晃，像在點頭道謝，掛著的紅繩也跟著飄，小布條上的字在風裡輕輕抖。

晌午回去時，太陽已經把霧曬散了，靈脈坡的草上還留著霧珠，反光像撒了滿地碎鑽。張嬸在院門口的老棗樹下等著，手裡提著個紅漆食盒，食盒裡裝著靈麥仁粥，粥熬得稠稠的，米粒都開了花，還飄著點靈泉邊採的靈藻，泛著淡綠。“聽說你們去尋靈泉了，我一早就在灶上熬粥，靈麥仁煮得爛，就著餅吃正好。”她把粥盛給小磊，粥碗剛遞到手裡，就聞到股清甜的香，喝一口，暖得從喉嚨一直到肚子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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