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雲舟的靴底剛落在輪迴海心的浮臺上,便覺腳下傳來一陣劇烈震顫——那浮臺是蕭戰霆前輩以萬年玄冰混合靈脈晶所鑄,尋常時候穩如磐石,此刻卻如風中殘葉般晃盪,冰面下的裂紋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蔓延,細碎的冰碴順著裂縫墜入海面,瞬間被翻湧的海水吞沒。
淡藍色的輪迴本源在海面翻湧,每一道浪尖都裹著細碎的光粒,像揉碎的星星撒在海上,卻被漆黑如墨的虛無之力死死纏咬。兩種力量碰撞的瞬間,海面上炸開數丈高的水霧,水霧中還夾雜著被撕裂的空間碎片,落在浮臺上發出“滋滋”的聲響,連空氣都泛起細密的裂紋,彷彿下一秒就要徹底崩碎。穆雲舟攥著鎮魔劍的右手虎口早已崩裂,暗紅色的血痂黏在劍柄的古老紋路里,乾涸的血跡下還在滲著新血,方才與魔尊激戰殘留的灼痛感,順著劍脊往肩頸蔓延,像有無數根燒紅的針在扎,讓他每一次呼吸都帶著牽扯般的疼,連脊背都下意識地繃得筆直。
“雲舟!左後方!”蘇瑤的呼喊陡然刺破轟鳴,聲音裡帶著難以掩飾的急促。她踩著浮臺邊緣的符文凸起,那符文是當年蕭戰霆佈下的防滑陣,此刻卻因虛無之力的侵蝕而黯淡無光,她身形如燕般避開一道從海面竄起的虛無觸鬚——那觸鬚頂端帶著倒刺,漆黑的表面還在滲著黏液,落在浮臺上的瞬間,便將堅硬的玄冰蝕出一個深洞。穆雲舟側目時,正見她手中的陣引符亮起淡金色微光,符紙是用北境冰蠶絲混靈脈樹老皮製成的,邊緣因靈力的劇烈灌注而微微卷曲,幾處符角甚至已泛起焦黑。她另一隻手死死扣住浮臺的石稜,指節泛白得幾乎透明,小臂上還沾著幾滴虛無黏液,雖被她及時用靈力逼退,卻仍留下幾道淺褐色的灼痕,顯然,周圍肆虐的虛無之力已讓她難以站穩。
穆雲舟抬眼望向天際,心臟猛地一沉:那道虛無裂縫已擴至數千裡寬,像一道猙獰的傷疤橫亙在蒼穹,裂縫邊緣的空間像被揉皺的紙,不斷往外滲著漆黑的霧氣,霧氣中還夾雜著細碎的空間碎片,落在海面上便激起一圈圈黑色漣漪。無數粗壯的觸手從裂縫中垂落,如一場遮天蔽日的墨色暴雨,每一根觸手都有合抱粗,表面佈滿凸起的肉瘤,肉瘤裂開時會噴出腐蝕性極強的黑霧。觸手所過之處,海面瞬間蒸騰起白煙,那白煙帶著刺鼻的腥氣,連輪迴本源的淡香都被壓過;遠處原本矗立的礁石群,不過瞬息便被蝕成飛灰,連一絲碎屑都沒留下,只在海面上留下幾縷黑色的霧氣,緩緩消散。“平衡陣必須在半個時辰內啟動,晚一步,三界就真的沒了。”他咬著牙,聲音因緊繃而有些沙啞,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左手猛地按在浮臺中央的凹槽上——那是蕭戰霆前輩留下的陣眼,凹槽邊緣刻著早已模糊的古老符文,符文線條扭曲如蛇,此刻正隨著他的靈力注入,隱隱泛起微光,像是沉睡的巨獸漸漸甦醒。
他深吸一口氣,胸腔因吸入帶著虛無氣息的空氣而傳來一陣刺痛,卻仍將鎮魔劍高高舉起。那劍是上古道魔同源之器,劍身因蓄滿靈力而發出低沉的嗡鳴,道魔二氣在劍刃周圍形成肉眼可見的氣旋,淡金與漆黑交織纏繞,竟與下方的輪迴本源、虛無之力隱隱呼應,彷彿三者本就源自一處。“蘇瑤,準備陣引!”他大喝一聲,聲音穿透轟鳴的海浪,手臂猛地發力,肌肉因極致的緊繃而凸起,將鎮魔劍狠狠插進陣眼凹槽——“咔”的一聲脆響,劍刃完全沒入,凹槽內的符文瞬間被啟用,一道道金色光紋順著凹槽蔓延,如蛛網般迅速鋪滿整個浮臺,又從浮臺邊緣溢位,在海面上織出一張巨大的光網,光網的每一個節點都泛著淡藍色的微光,那是輪迴本源的力量在與陣法共鳴。
可光網剛展到一半,變故陡生!一道水桶粗的虛無觸手突然從浮臺下方的海水中竄出,速度快如閃電,頂端的倒刺閃著寒光,直撲毫無防備的蘇瑤——她正專注於引導陣引符的靈力,額角滲著冷汗,視線緊緊盯著符紙上跳動的光紋,根本來不及反應!穆雲舟瞳孔驟縮,幾乎是本能地側身,動作快得帶出殘影,左手一把抓住蘇瑤的手腕,她的手腕因靈力透支而有些發涼,他幾乎是用盡全力將她猛地拽到自己身後,同時右手迅速抽出腰間的短刃。那短刃是他早年用靈脈鐵所鑄,雖不如鎮魔劍威力強大,卻勝在輕便靈活,他體內僅剩的靈力毫無保留地灌注其中,短刃瞬間亮起銀白色的寒光,刃身因靈力的劇烈湧動而微微顫抖。“斬!”他低喝一聲,聲音裡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手臂帶著風聲揮下,銀芒如一道閃電劃破空氣,精準地斬在觸手的中段——“滋啦”一聲,漆黑的汁液從斷口處噴濺而出,帶著刺鼻的腥氣,落在浮臺上,瞬間腐蝕出一個個小坑,坑底還在冒著黑煙;而被斬斷的觸手則迅速化為黑煙,在空氣中發出“滋滋”的聲響,消散得無影無蹤。
“你沒事吧?”穆雲舟喘著氣,胸口劇烈起伏,回頭看向蘇瑤時,目光裡滿是急切,見她只是臉色有些蒼白,嘴角卻沒受傷,才稍稍鬆了口氣,緊繃的肩膀微微下垂。蘇瑤搖了搖頭,手指輕輕拂過陣引符,將符紙遞到他面前:“光網的靈力不夠,剛才引動的只是表層陣法,需要我將陣引符嵌入陣眼側孔,和你的劍力形成雙重共鳴,才能徹底啟用平衡陣。”穆雲舟點頭,剛要說話,便覺腳下的浮臺又是一陣劇烈震顫,比之前更甚,他甚至能聽到玄冰崩裂的“咔嚓”聲——更多的虛無觸手從四面八方湧來,有的纏上光網,試圖將其撕裂,光網因受力而劇烈晃動,節點處的微光忽明忽暗;有的則砸向浮臺,裂縫順著他的靴底不斷蔓延,碎石開始往海水中墜落,浮臺的面積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縮小。
“我來擋著,你嵌陣引!”穆雲舟將鎮魔劍往陣眼深處又按了幾分,劍身的嗡鳴愈發響亮,道魔二氣形成的氣旋猛地擴張,如一道無形的屏障,將靠近的幾道觸手震開,觸手在氣旋中劇烈扭動,卻始終無法突破。他握著短刃,不斷揮斬,每一次劈砍都帶著撕裂空氣的銳響,血珠從他虎口的傷口處濺出,落在浮臺上,與金色的符文光紋交織在一起,紅與金的對比格外刺眼。蘇瑤趁機快步上前,腳步因浮臺的晃動而有些不穩,卻仍牢牢攥著陣引符,將其對準陣眼凹槽的側孔——那側孔隱藏在符文紋路中,若不仔細看根本難以發現,是蕭戰霆特意設計的保險機制。她手指用力一按,指尖因用力而泛白——“嗡!”陣引符瞬間融入凹槽,金色光紋陡然暴漲,比之前亮了數倍,與鎮魔劍的靈力徹底共鳴,海面上的光網也隨之急劇擴張,淡金與淡藍交織的光芒瞬間籠罩整個輪迴海心,連遠處的海面都被染上一層柔和的光暈。
那些還在撕扯光網的虛無觸手,在觸碰到光網的瞬間,便如冰雪遇火般迅速消融,化為一縷縷黑煙,連一絲掙扎的機會都沒有。天際的虛無裂縫擴張速度明顯放緩,原本猙獰的邊緣開始變得平緩,裂縫邊緣的空間褶皺也漸漸平復,垂落的觸手開始不由自主地往回縮,像是被光網的力量所排斥,漆黑的霧氣也不再往外滲漏,反而有被裂縫吸回的趨勢。穆雲舟扶著鎮魔劍,緩緩鬆開緊握短刃的手,短刃“噹啷”一聲落在浮臺上,他的手臂因脫力而微微顫抖,連指尖都在不受控制地發麻。額角的汗水混著血珠滴落,砸在浮臺上,濺起細小的水花,水花落在符文光紋上,竟被光紋輕輕彈開,沒有留下絲毫痕跡。
蘇瑤走到他身邊,輕輕扶住他的胳膊,她的掌心帶著一絲暖意,順著他的胳膊傳來,驅散了些許疲憊。她的聲音裡帶著一絲劫後餘生的慶幸,還有難以掩飾的欣喜:“雲舟,成了?”穆雲舟抬頭望向天際,看著那道漸漸穩定的虛無裂縫,裂縫周圍的光芒越來越柔和,終於鬆了口氣,嘴角勾起一抹微弱卻真實的笑,那笑容裡帶著疲憊,卻更多的是釋然:“暫時...穩住了。”海風拂過,帶著輪迴本源特有的淡香,那香氣清新而溫暖,終於驅散了空氣中瀰漫的絕望與腥氣,將安寧重新帶回這片被戰火波及的海域。
(第三十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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順為凡,逆則仙,只在心中一念間……請看耳根作品《仙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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