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風停了,高臺上的張林仍坐在原地。他聽見三聲犬吠,間隔半刻,自南向北依次響起,像是某種訊號。他沒有動,手卻已按在劍柄上,指節繃緊。遠處村落方向再無動靜,但他的心已沉下去。戰後最怕的不是追兵,而是後方起火。
他起身活動右腿,僵了太久。穀道裡殘骸還在冒煙,氣味混著焦木與鐵鏽。他俯視下方,空蕩無人,曹軍確實退得乾淨。他回身走向高臺邊緣,取下掛在旗杆座旁的水囊,喝了一口,水微溫,帶著皮革味。然後他將地圖摺好塞進懷裡,拍了拍灰,背起劍,一步步走下石階。
天將明未明,營中巡更剛過。張林回到主營大帳時,天邊泛出青白。他脫下外袍,坐到案前,正要翻開昨日未批完的糧冊,帳外傳來急促腳步。一名斥候跪在簾外,聲音發顫:“報——西南邊境昨夜遭襲!”
張林抬眼。
“柳河村、青坪村、斷橋屯三處同時起火,糧倉被焚,牛羊被掠,百姓死傷十餘人。敵騎約三百,來去極快,未留旗幟,只在村口留下燒塌的門框。”
張林沒說話,手指壓在案角,指腹摩挲著木紋。他問:“可辨出身法?”
“行蹤飄忽,突入即燒殺,得手便退,不戀戰。口音雜,但帶隊者操南地腔調,有人聽出似荊州一帶。”
“傷亡多少?”
“斷橋屯傷五人,青坪村死三人,柳河村老幼逃得及時,僅牲畜損失。醫官已隨隊出發。”
張林點頭,揮手讓斥候退下。帳內只剩他一人。他低頭看著攤開的糧冊,字跡清晰,墨色均勻,昨夜他一筆筆核對過各屯收成。現在這些字突然變得遙遠。他想起那三個村子的位置——都是新遷入的屯田點,百姓剛安下鍋灶,土牆才砌到腰高。
他站起身,在帳中來回走了幾步。腳步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實。他走到沙盤前,盯著南部邊境線。那裡山勢低緩,林密路窄,適合小股穿插。他早令各村設了望臺,每日兩班輪守,怎會連預警都來不及?
除非敵人熟悉地形,且專挑交接空檔動手。
他回到案前,提筆寫下一道令:命邊境三屯立即加固圍牆,增派哨崗,老弱暫遷至主寨。又寫:令巡騎擴至五十里範圍,凡見可疑蹤跡,即刻回報,不得擅自交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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