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陽光透過明德樓禮堂的落地窗，在紅色地毯上投下斑駁的光影。學生會選舉投票日的氛圍像被吹脹的氣球，隨著上午投票環節的結束，愈發緊繃得讓人呼吸發緊。陳默坐在禮堂後排的角落，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牛仔褲口袋裡那張皺巴巴的便籤，上面是林晚秋上次寄橙子時附的紙條，字跡娟秀：“陳默大哥，謝謝你讓大山裡的橙子有了出路，也祝你得償所願。”

他抬頭望向禮堂前方的投票統計區，幾位學生會幹事正忙著清點選票，透明的票箱被倒空時，一張張寫滿名字的選票像紛飛的蝶，落在桌面上。周圍的議論聲此起彼伏，大多繞不開他的名字，以及那些被反覆提及的關鍵詞 —— 鄉村振興、愛心助農。

“我投了陳默，上次他組織助農直播，我幫家裡買了十斤橙子，又甜又新鮮，聽說幫林晚秋家賣了上千斤呢。”

“可不是嘛，比起趙宇只提搞校園歌手大賽、美食節，陳默的理念太戳人了。學生會本來就該走出校園，服務更多人，在幫別人的過程中，我們自己也能學到東西啊。”

“之前趙宇還質疑陳默是作秀，說鄉村實踐浪費時間，現在看看人家的成果，實打實的助農資料，還有林晚秋他們村發來的感謝信，這哪是作秀能做出來的？”

這些聲音鑽進耳朵，陳默的心跳莫名快了幾分。他不是不緊張，從決定競選實踐部部長的那天起，他就頂著不少壓力。有人說他好高騖遠，一個學生幹部操心得太多；有人說他想博眼球，靠鄉村題材刷存在感。只有他自己知道，當初偶然得知林晚秋家的橙子因疫情滯銷，看著女孩焦急的眼神，他心裡那股想做點什麼的衝動有多強烈。

起初只是想幫著多賣些橙子，後來組織同學去鄉村調研，看到那裡的農戶們樸實卻艱難的生活，看到鄉村發展中存在的短板，他才漸漸清晰了自己的競選理念 —— 學生會實踐不應侷限於校園，更應關注社會需求，在服務他人中實現自我價值。

這個理念，他在競選宣講時反覆強調，也在一次次小型分享會上耐心解釋。他知道，不是所有人都能立刻理解，就像之前趙宇在辯論環節直接發難：“陳默同學，校園實踐的核心是服務本校學生，你把大量精力放在鄉村，是否本末倒置？而且鄉村振興是國家層面的大事，我們學生能做的微乎其微，與其做這些吃力不討好的事，不如把校園活動辦得更精彩，讓同學們直接受益。”

當時他是怎麼回應的？他記得自己拿出手機，展示了助農行動的成果清單：幫助 3 戶農戶銷售滯銷農產品共計 8000 餘元，組織 23 名同學參與鄉村調研，形成 3 份關於農產品電商銷售的建議報告，被當地村委會採納 2 條。“趙宇同學，服務本校學生沒錯，但‘服務’的內涵不該被侷限。當我們幫助農戶解決實際困難時，參與其中的同學學會了溝通協調、策劃執行，這難道不是一種成長？鄉村振興確實宏大，但再大的事業，也需要無數人從微小的事做起。我們或許只能幫到幾戶人家，但對這幾戶人家來說，就是實實在在的幫助。而這種‘被需要’的感覺，這種透過自己努力改變現狀的經歷，是任何校園活動都無法替代的。”

那時禮堂裡的掌聲不算熱烈，他能看到不少人臉上仍有猶豫。但此刻，聽到周圍越來越多認可的聲音，他心裡那塊沉甸甸的石頭，似乎輕了些。他想起去林晚秋家調研的那天，山路崎嶇，車子開不進去，他們一行人步行了一個多小時才到村裡。林晚秋的父親是個老實巴交的農民，握著他的手時，掌心的老繭硌得人生疼，嘴裡不停地說：“謝謝你們，城裡來的學生娃，還惦記著我們這些莊稼人。”

還有調研時遇到的留守兒童小宇，纏著他教自己用平板電腦，說想跟在外打工的媽媽影片。那一刻，陳默更堅定了自己的想法。校園裡的文體活動固然能豐富同學們的生活，但走出校園，去接觸更廣闊的世界，去感受那些真實的需求，去付出、去奉獻，這種實踐的意義，同樣不可或缺。

“請大家安靜一下，投票統計結果即將公佈！” 學生會主席李哲走上主席臺，手裡拿著一份統計報告，聲音透過麥克風傳遍整個禮堂。

瞬間，禮堂裡鴉雀無聲，連呼吸聲都變得清晰可聞。陳默的手心冒出了薄汗，他下意識地挺直了脊背，目光緊緊盯著李哲手中的那張紙。坐在他斜前方的趙宇，此刻也轉過身來，眼神複雜地看了他一眼，沒有了之前的敵意，反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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