寅時的魔都尚浸在寒霧裡，黃浦江面的水汽裹著碼頭的鹹腥，凝在十六鋪碼頭的鐵皮貨倉上，結出一層薄霜。三號貨倉旁的搬運工剛點亮馬燈，燈花剛跳了一下，一聲震耳欲聾的炸裂便撕碎了江畔的寂靜——火光沖天而起，赤紅的焰浪裹著黑色煙柱翻湧百丈，鐵皮貨倉的鋼板被氣浪掀飛，旋轉著砸進江面，濺起數丈高的水花。

磚石、木屑、焚燬的貨物碎片如雨點般落下，洋布的焦絮、茶葉的碎末、官窯瓷器的殘片混在瓦礫中，在火光裡泛著焦黑的光。碼頭工的驚呼、商戶的哭喊瞬間炸開，江面上的漁船紛紛搖櫓避讓，遠處巡捕房的銅鑼聲急促響起，卻被接連的二次爆炸壓得支離破碎。而在爆炸中心的斷壁殘垣間，幾縷銀芒格外刺目——那是五龍鏢局聯盟龍紋衛的制式鏢刀碎片，刀身刻著的銀龍紋紋路清晰，卻被一層淡黑的蝕靈黑氣裹著，刻意散落在最顯眼的瓦礫堆裡，似在昭告“兇手”身份。

蘇晴帶著情報隊趕至時，洋務派的兵丁已拉著麻繩封鎖了現場，麻繩上掛著的馬燈在風裡搖晃，映著滿地狼藉。她一身玄色勁裝，靴底踩著發燙的瓦礫，玄水龍紋凝出一縷清寒之氣，撥開面前翻湧的黑煙，指尖輕捏起一片鏢刀碎片，指腹摩挲著刀身的龍紋，眉峰擰成結：“是聯盟銀龍紋衛的制式刀，刀身龍紋被蝕靈黑氣刻意侵染，邊緣還有人工敲碎的痕跡——明顯是偽造現場，嫁禍我們。”

身後的情報隊員蹲身翻查，很快從焦土中摳出一枚扭曲變形的銅符，銅符上的黑十字印記雖被火燻黑，卻仍能清晰辨認，符身還沾著未燃盡的西洋火藥顆粒，與此前聖會洋樓內收繳的銅符紋路分毫不差。“蘇晴姐，找到這個了，還有這個。”另一名隊員舉起一片鏽跡斑斑的金屬碎片，“是西洋鐘錶的齒輪，和漕運改革時收到的威脅信裡夾的一模一樣。”

雷小天緊隨其後趕到，一身淺灰短打沾了沿途的晨霧，他沒急著檢視現場，而是抬手運轉混沌龍紋，淡金色的微光自掌心散開，如一層薄紗覆過整個爆炸區域。微光觸到焦土、斷壁時，竟有淡淡的灰黑氣息翻湧，那是蝕靈秘術的殘留，與火藥的焦糊味纏在一起，嗆得人喉間發緊。“是西洋烈性火藥，埋在貨倉四根主樑的核心位置，同步引爆，威力才會這麼大。”他指尖撫過貨倉殘存的石牆，牆面上有細密的咒紋刻痕，“引爆點被刻了蝕靈引咒，能讓火藥爆炸時裹上蝕靈黑氣，既增強威力，又能留下聖會的秘術痕跡——他們故意留著，就是怕我們查不出來。”

話音未落，雷小天的混沌龍紋突然一顫，江面上一道熟悉的陰寒氣息一閃而逝。他抬眼望去，寒霧籠罩的江面上，一艘西洋單桅商船正藉著水流快速駛離，船尾掛著的黑旗被霧遮了大半，卻仍能看到旗面中央那枚猙獰的黑十字，船舷邊還隱約有蝕靈黑氣的微光閃過。“是聖會的船！他們炸完就跑了！”雷小天抬手就要追，卻被蘇晴攔下。

“追不上了，江面霧大，他們早定好了逃跑路線。”蘇晴按住他的手腕，玄水龍紋掃過江面臨近的碼頭，“他們要的不是毀了貨倉，是嫁禍聯盟，挑起民怨，我們現在追出去，反倒落了下乘。先查現場證據，穩住民心才是關鍵。”

訊息以龍紋傳信玉符的速度傳回五龍鏢局護龍堂，堂內剛驅散清剿洋樓後的疲憊，便被這則訊息砸得氣氛凝如寒冰。林凡塵坐在主位，藏青勁裝的領口微敞，金龍紋在胸前悄然翻湧，他捏著情報隊傳來的黑十字銅符，指腹用力，將銅符上的蝕靈黑氣盡數淨化，銅符在他掌心微微發燙。“聖會算得很準，清剿洋樓後我們兵力分散，魔都各要害防守空虛，他們選在碼頭動手，一是因為碼頭華商雲集，爆炸後民怨最易沸騰；二是因為碼頭挨著租界，西洋領事必會借題發揮，給我們和洋務派施壓。”他將銅符拍在案上，聲音沉得像淬了冰，“留下鏢刀碎片，就是要讓所有人都以為，是聯盟清剿聖會失利，遷怒於碼頭商戶。”

案上的魔都輿圖，十六鋪碼頭被紅筆重重圈出，旁邊用小字標註著“貨倉內皆為華商物資，無西洋貨品”——聖會刻意避開西洋商戶，就是為了不讓租界西洋人遷怒於己，只將矛頭對準聯盟。張嶽匆匆趕來，三品官服上沾著碼頭的煙塵，頂戴花翎的羽穗亂了，他顧不上整理，一把將一疊小報拍在案上：“林總鏢頭，出事了！這些小報天不亮就散遍了魔都街頭，全是詆譭聯盟的話！”

眾人低頭看去，小報的頭版標題觸目驚心——《龍紋衛清剿失手，怒炸碼頭華商貨倉》，配圖是聖會刻意偽造的現場，將爆炸的火光與聯盟龍紋衛的身影拼在一起，畫面模糊卻極具誤導性，文字裡更是極盡詆譭，稱聯盟“借護脈之名，行霸道之實”，要求總督府嚴懲五龍鏢局，解散護龍聯盟。“這些小報都是租界內的西洋報館辦的，背後肯定有聖會撐腰，昨夜清剿洋樓後，他們就連夜排版印刷，今早天不亮就派流民散遍了華界和租界。”張嶽氣得指節泛白，“現在碼頭的華商已經聯名向洋務局請願，英、法、美三國領事也已照會總督府，限我們三日之內給出說法，否則就要聯合施壓，要求朝廷取締聯盟！”

林峰站在案側，銀龍紋在腕間翻湧如活物，眼底凝著怒意，手按腰間鏢刀，刀鞘被他捏得咯吱作響：“這群藏頭露尾的雜碎！不敢正面和我們抗衡，就耍這些陰毒的下三濫手段！我這就帶銀龍紋衛去查那些小報館，揪出背後的聖會爪牙，把他們的所作所為公之於眾！”

“不可。”林凡塵抬手攔下他，指尖點向輿圖上的華界與租界交界，“聖會正等著我們自亂陣腳，此時去租界查抄報館，必會與西洋巡捕發生衝突，他們正好借題發揮，說我們‘挑釁租界，目無王法’。現在動武，就是中了他們的計。”

“那我們就眼睜睜看著他們詆譭聯盟，看著民怨沸騰？”林虎攥緊拳頭，紅龍紋的烈陽氣翻湧，震得案上的茶杯微微顫動，杯中的茶水濺出幾滴，落在輿圖上，暈開一小片溼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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