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都入秋,金風漫卷著梧桐葉,落在五龍鏢局硃紅大門前的青石板路上,積了薄薄一層碎金。翻新後的鏢局氣勢恢宏,鎏金匾額上“護國護民”四字被秋陽曬得發亮,門口兩尊石獅子怒目圓睜,卻在身側那抹人間煙火裡,柔和了幾分稜角——竹製的餛飩攤就支在石獅旁,木架案板磨得溫潤,銅鍋下炭火噼啪作響,骨湯在鍋裡咕嘟翻滾,奶白的湯麵浮著幾片蔥花,濃郁的鮮香裹著秋風,飄出半條街。
雷小天穿著洗得發白的素色短打,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線條利落的腕骨,混沌龍紋在他指尖若隱若現,卻無半分力量威壓,只是輕輕覆在餛飩皮與餡料上。他捏著薄如蟬翼的皮,竹製小勺挑上精準一勺豬肉薺菜餡,指尖翻飛間,壓邊、捏褶、收底,一隻圓潤飽滿的元寶餛飩便輕巧落進竹匾,動作行雲流水,與阿婆當年的模樣分毫不差。竹匾裡的餛飩碼得整整齊齊,個個大小如一,褶紋精巧,竟似一件件小巧的工藝品。
阿婆坐在攤邊的藤椅上,滿頭銀絲梳得一絲不苟,用一根烏木簪綰著,身上蓋著雷小天親手織的青灰色薄毯,毯面繡著小小的龍紋圖案。她眯著眼睛,目光黏在雷小天忙碌的身影上,嘴角掛著止不住的笑意,皺紋裡都漾著暖意。手邊的白瓷茶盞裡,泡著鏢局夥計剛沏的桂花烏龍,茶煙嫋嫋,混著餛飩的鮮香,在她身前繞成一團暖霧。
“慢點包,別跟自己較勁,鍋裡的湯還得再滾炷香的功夫,急不得。”阿婆輕聲叮囑,聲音雖輕,卻字字清晰。自雷小天隨五龍鏢局遠赴西南、跨海征戰幽靈島,這餛飩攤便歇了整整半年,如今聯盟定鼎,鏢局復興,少年終於得空,把這攤餛飩重新支了起來,就守在鏢局門口,離她的住處不過幾步,一抬頭,一轉身,便能看見。
雷小天回頭笑了笑,露出一口白牙,眉眼間的凌厲盡數褪去,只剩少年人的溫潤,全然沒了戰場上催動混沌龍紋時,獨當一面的霸氣:“阿婆,我手快,不累。您嚐嚐,這餡的鹹淡,是不是跟您教的一模一樣?”說著,他捏起一隻剛包好的餛飩,遞到阿婆嘴邊,指尖輕輕託著,生怕掉了,眼神里滿是孩童般的期待。
阿婆張口咬了一小口,鮮美的湯汁在嘴裡化開,薺菜的清鮮混著豬肉的醇厚,還有一絲蝦米的鹹香,正是她守了一輩子的味道。她點點頭,眼角微微泛紅,抬手輕輕撫了撫雷小天的臉頰,掌心的溫度帶著歲月的粗糙,卻格外溫暖:“一模一樣,跟我二十歲剛支攤時包的,一個味。我們小天長大了,手藝練到家了,阿婆放心了。”
這話落進雷小天心裡,軟乎乎的。那年他流落魔都街頭,飢寒交迫,倒在這鏢局門口,是阿婆端來一碗熱餛飩,救了他一條命。後來他入了五龍鏢局,這餛飩攤便成了所有人的暖心驛站——林凡塵忙完聯盟議事,會悄悄來吃一碗餛飩解乏,從不多言,卻總會把碗底的湯喝得乾乾淨淨;林峰出巡歸來,一身風塵,總愛坐在攤前的小馬紮上,就著餛飩喝一碗熱湯,跟阿婆嘮嘮沿途的見聞;陳啟然義診回來,藥箱還挎在肩上,便會在攤邊坐一會兒,給阿婆把把脈,叮囑幾句養生的話。這碗熱餛飩,裹著他的童年,藏著鏢局的溫情,是他無論走多遠,都惦念的歸處。
“咕嘟——咕嘟——”銅鍋裡的骨湯終於滾透,湯麵翻著細密的泡泡,蔥花在湯裡輕輕浮動。雷小天拿起長柄漏勺,試了試湯溫,又撒了一把蝦皮和紫菜,鮮香更濃了。路過的百姓早就聞著味圍了過來,有熟客一眼就認出這餛飩攤,笑著揮手:“阿婆!雷小哥!你們可算支攤了!這大半年,可把我們想壞了!”
“來一碗鮮肉餛飩,多放蔥花,少放辣!”
“我要兩碗薺菜的,加兩個荷包蛋,打包帶給家裡娃吃!”
“三碗,記在聯盟賬上,給門口值守的龍紋衛兄弟嚐嚐!”
吆喝聲此起彼伏,熟客們自覺排著隊,不用雷小天招呼,有人順手幫著遞碗,有人幫著收零錢,像一家人一樣。雷小天忙得腳不沾地,卻半點不覺得累,煮餛飩、撈餛飩、澆湯、撒料,動作一氣呵成。漏勺一撈,十幾個餛飩便穩穩落進粗瓷碗裡,澆上滾燙的骨湯,撒上蔥花、蝦皮、紫菜,滴上幾滴香油,再淋上一勺阿婆秘製的醬油,一碗熱氣騰騰的餛飩便遞到客人手中。客人們捧著碗,有的蹲在青石板上,有的坐在攤邊的小馬紮上,呼呼啦啦吃著,燙得直哈氣,卻捨不得放慢速度,邊吃邊唸叨:“還是這味,香!有這碗餛飩,心裡就踏實!”
人群外,四個衣衫襤褸的孤兒怯生生地站著,最大的不過十歲,最小的才六七歲,頭髮枯黃,臉上沾著泥點,身上的衣服破了好幾個洞,露著凍得發紅的胳膊。他們盯著銅鍋裡翻滾的餛飩,使勁嚥著口水,手指絞著衣角,想上前,又怕被驅趕,只是眼巴巴地望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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