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漸濃,滬西據點的正廳裡依舊亮著兩盞油燈,燈芯捻得高高的,跳躍的火苗將桌上的青釉瓷瓶、泛黃的草藥圖譜、厚厚的《龍紋手記》暈染出一層暖黃的邊,連帶著窗欞上糊著的棉紙,都浸著一股融融的暖意。
林凡塵將老者留下的瓷瓶放在桌中央,指尖輕輕摩挲著瓶身的硃砂龍紋,那紋路嵌得極深,指腹劃過,能清晰感受到凹凸的質感,眸色沉凝得像窗外的夜色。小啟搬了張矮板凳坐在對面——他是五兄弟裡年紀最小的老五,心思卻最細,此刻手裡捏著那粒暗紅色的血脈調理丹,藉著燈光反覆端詳。丹藥約莫黃豆大小,通體瑩潤,上面的龍紋細如髮絲,盤旋纏繞,指腹觸上去,竟能感受到一絲極淡的溫熱,像是有生命力在緩緩流淌。
“這丹藥的紋路,和我們脊背上的龍紋,簡直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小啟的聲音壓得很低,怕驚擾了守在門外的幫眾,他將丹藥湊到鼻尖輕嗅,一股清甜混著藥香的氣息漫入鼻腔,不沖鼻,反倒讓人覺得心神安寧,“龍涎草的清苦很淡,應該是被首烏和靈芝的醇厚中和了,老先生說用的是花萼,果然比莖葉溫和得多。”
說著,他小心翼翼地將丹藥放回瓷瓶,又從懷裡掏出一沓裁得整整齊齊的毛邊紙,捏著一支紫毫小楷筆,筆尖蘸了墨,開始在紙上寫寫畫畫。“我得把配方記下來,方便後續煉製。百年首烏、野生靈芝、龍涎草花萼,還有晨露調和……晨露性涼,正好能剋制龍涎草的烈氣,文火慢燉七日七夜,這火候把控肯定有講究,得用桑木柴,火勢不能大,得溫溫的才成。”
他一邊唸叨,一邊翻出之前研究龍涎草時記下的筆記,筆尖在紙上劃過,發出沙沙的聲響,字跡娟秀工整,一筆一劃都透著嚴謹。林凡塵坐在一旁,看著他專注的模樣,想起林虎那隻反覆紅腫的手臂,喉結動了動,沉聲開口:“先讓老四試服吧,他的反噬症狀最嚴重,這幾日連筷子都快握不住了。”
話音剛落,門外就傳來一陣腳步聲,不算重,卻帶著幾分滯澀。林虎掀簾走了進來,手裡還攥著那隻纏著粗布條的右臂,布條被藥液浸得發黃,邊緣還滲著一點淡淡的血絲。他進門時步子有些沉,眉頭皺得緊緊的,額角沁著一層薄汗,顯然手臂又在隱隱作痛。
“大哥,小啟,你們還沒歇著呢?”林虎的聲音帶著幾分沙啞,他瞥見桌上的瓷瓶,眼睛倏地亮了亮,像是看到了救星,腳步都不自覺地加快了幾分,“這就是老先生留下的丹藥?”
小啟點點頭,拿起瓷瓶,拔開塞子,一股濃郁的藥香瞬間瀰漫開來。他倒出一粒丹藥遞過去,指尖還帶著丹藥的溫意:“四哥,老先生說每日一粒,能緩解反噬。你先試試,我們盯著你,有什麼不對勁立刻停。”
林虎也不猶豫,接過丹藥就著桌上的涼茶水嚥了下去。丹藥入喉,先是一絲清甜,隨即化作一股溫熱的氣流,順著喉嚨滑進胃裡,那股暖意不疾不徐,慢慢散開,竟順著血脈往四肢百骸遊走。他下意識地挺直脊背,感受著那股熱流,一直流到右臂的紅腫處,像是有一雙溫柔的手在輕輕揉搓。
不過半盞茶的功夫,林虎就低低地“嘶”了一聲,抬手扯掉了手臂上的布條。眾人定睛看去,原本紅腫得發亮的皮膚,竟褪去了幾分豔紅,那層緊繃的光澤也淡了下去,之前高高腫起的地方,明顯消下去一圈,連帶著皮膚下的青筋,都不似往日那般猙獰。
“不疼了……真的不疼了!”林虎的聲音裡帶著難以置信的狂喜,他試著輕輕抬了抬手臂,又緩緩放下,反覆幾次,臉上的愁雲一掃而空,“之前哪怕輕輕動一下,都像有針在扎,骨頭縫裡都疼,現在居然能抬起來了!”
他又試著握了握拳,指節咔咔作響,雖然還有些微的酸脹,卻比之前那種鑽心的疼好受了太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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