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從嘴角流下來的時候,我還在咬著那枚扳指。牙齒死死扣住黑玉邊緣,牙齦早就裂開了,嘴裡全是鐵鏽味。不是它的,是我的。高溫順著玉石往神經裡鑽,手臂像被電焊槍貼著骨頭燒。我沒鬆口。一鬆,門就開了。我不信那些聲音說的安息,也不信它們說的歸宿。我只信一點——誰讓我動,誰就是想讓我死。
左眼勉強睜著,視野邊緣佈滿黑斑,像是老式電視訊號不良時的雪花點。右眼完全廢了,眼皮粘在一起,血幹在睫毛上。我用剩下的這點視線盯著那扇門。它沒再響,也沒再發光,但我知道它活著。那層血光還在門縫裡蠕動,像一層結痂的皮膚底下有東西在爬。
然後,門動了。
不是開大,是往裡縮了一寸。門框周圍的暗色空間像是被吸進去一點,接著,一個人影從裡面走出來。
他穿的是白大褂,袖口沾著乾涸的血跡,領口彆著一枚銀色徽章,刻著“靈能研究所·一級研究員”。半邊臉是人皮,蒼白但完整;另一半是晶體,透明的稜狀結構嵌在顴骨和太陽穴位置,能看到內部有紅絲緩緩流動,像血管,又像電路。
趙無涯。
他站定在門前三步遠的地方,和我對視。沒有笑,也沒有說話。只是抬起那隻完好的手,輕輕撫過胸口的晶體部分。那裡有一道裂縫,還沒裂開,但邊緣已經發紅。
“二十年前,”他開口,聲音平穩得不像剛從門裡走出來的人,“是我幫你父親完成血祭的。”
我吐出了扳指。
不是因為他說了什麼,而是動作太熟了。那種撫摸晶體的方式,和我在殯儀館見過的實驗員處理標本時一模一樣——輕、準、帶著某種病態的珍惜。我見過太多人偽裝,也聽過太多謊話。但習慣騙不了人。
扳指脫口而出的瞬間,我借力後仰,腳跟壓住虛空的邊界線。戰術背心擦過空氣發出輕微的摩擦聲。右手已經摸到了格林機槍的保險栓,但沒開。現在不是射擊的時候。這地方沒重力,子彈飛出去可能回頭打中我自己。
趙無涯沒動。他看著我,眼神里沒有敵意,也沒有嘲諷。就像一個醫生看著終於醒過來的病人。
“你不信。”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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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目沉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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