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搏雅昭華_第180章 年秋(1)

1995年的秋風,帶著南洋的鹹溼氣吹進“紅玉食品”的外貿部——林福生從新加坡寄來的年度報表,數字紅得晃眼:全年醬菜出口量突破五十萬箱,“紅玉”的馬口鐵罐頭,在吉隆坡的超市裡擺上了最顯眼的貨架,連當地的華文報紙都稱它“是華僑餐桌上的中國印記”。蘇曉雅抱著報表衝進聶紅玉的辦公室時,正撞見她在給嬰兒做小棉襖,藏藍色的燈芯絨布料,針腳細密得像酒店床單上的摺痕。

“聶總,新加坡的報表!比去年翻了一番!” 蘇曉雅的聲音都帶著顫,“林老闆說,下個月要帶東南亞餐飲協會的人來考察,想把‘紅玉家常菜’也開到曼谷去。” 聶紅玉放下針線,指尖還沾著棉絮,接過報表細細看,嘴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好啊,讓‘紅玉’的味道,再飄遠些。” 她抬頭看向窗外,總店後院的香椿樹葉子正黃,恍惚間竟和黃土坡窯洞口的那棵老椿樹重疊——那是1968年她剛穿越過來時,柳氏在窯門口種的,如今該也枝繁葉茂了。

話音剛落,沈廷洲的摩托車轟鳴聲就從樓下傳來,他連頭盔都沒摘,踩著油門直接衝到辦公樓門口,扯著嗓子喊:“紅玉!快!麗麗要生了!” 麗麗是小石頭的媳婦,年初剛和小石頭領了證,如今足月臨盆。聶紅玉心裡一緊,抓起沙發上的布包就往外跑,布包裡是她早早就備好的產婦用品——用酒店消毒標準燙過的毛巾,按陳教授的方子熬好的紅糖薑茶,連嬰兒的小襪子都繡著極小的“玉”字。

醫院的走廊裡,柳氏正攥著佛珠唸佛,花白的頭髮被風吹得亂翹。見聶紅玉來,她趕緊迎上去,手都在抖:“紅玉啊,你可來了!麗麗進去倆鐘頭了,還沒動靜,小石頭那孩子急得在裡頭轉圈,我這心都快跳出來了。” 聶紅玉拍了拍婆婆的手,把保溫杯遞過去:“娘,您先喝口熱水。女人生孩子都這樣,咱們等著就好。當年我生石頭的時候,在黃土坡的窯洞裡,比這兇險多了,不也順順利利的?”

這話一齣口,柳氏的眼圈就紅了。1968年的冬天,原主跳河被救回來沒幾天就要生,窯洞裡連塊乾淨的布都沒有,是聶紅玉用自己穿越時穿的羽絨服拆了棉花,又燒了熱水燙過剪刀,才把小石頭平安接生來。“那時候苦啊,” 柳氏抹了把眼淚,“誰能想到現在,咱們能在大醫院裡生孩子,你還把日子過成了這樣。” 正說著,產房裡傳來一聲響亮的嬰兒啼哭,沈廷洲猛地從椅子上彈起來,差點撞翻走廊的痰盂。

“生了!生了!” 護士推開產房門,笑著喊,“是個大胖小子,七斤二兩,母子平安!” 小石頭緊隨其後跑出來,滿臉是汗,抓住聶紅玉的胳膊就喊:“娘!是兒子!麗麗沒事!” 聶紅玉拍了拍他的後背,聲音也有些發顫:“好,好,快進去看看你媳婦。” 沈廷洲則攥著柳氏的手,眼圈通紅,這個在戰場上都沒掉過淚的漢子,此刻連聲音都在抖:“娘,您有重孫子了。”

第二天一早,病房裡就熱鬧起來。陳教授拄著柺杖,拎著個食盒來了,裡面是他特意熬的小米山藥粥,用的是黃土坡基地種的小米——那是聶紅玉特意留的老品種,熬出來的粥又香又糯。“產婦剛生完,腸胃弱,這粥好消化。” 陳教授掀開食盒,又拿出個油紙包,“這是我給孩子準備的,當年在北京飯店,給外國領事家的孩子做過的輔食方子,等孩子能添輔食了,照著做準沒錯。”

湯書記也來了,穿著筆挺的中山裝,手裡拎著塊大紅布,上面繡著“弄璋之喜”四個金字。“紅玉啊,這是我託老戰友在蘇州定做的,喜慶!” 他看著襁褓裡的嬰兒,笑得合不攏嘴,“想當年在黃土坡,你帶著大家搞養豬場,石頭才這麼點大,如今都當爹了,真是歲月不饒人。” 聶紅玉笑著接過紅布,“湯書記,當年要是沒有您的支援,我哪能有今天。”

最讓人驚喜的是,黃土坡留守兒童之家的老會計,帶著兩個孩子趕來了。他們坐了十幾個小時的火車,拎著一筐新鮮的紅棗和核桃,都是基地裡種的。“聶總,孩子們聽說您添了重孫子,非要跟著來給您道賀。” 老會計搓著手,有些拘謹,“這紅棗是補血的,給麗麗補身子;核桃是補腦的,給孩子留著。” 兩個孩子怯生生地湊到床邊,看著嬰兒說:“聶奶奶,我們以後要像小石頭叔叔一樣,好好讀書,幫您做事。”

病房裡的暖意,讓聶紅玉想起1972年的那個冬天。那時候她剛把養豬場辦起來,大雪封山,鍾守剛在背後散佈謠言說豬瘟要來了,社員們都不敢靠近。是湯書記帶著公社的人來撐場面,陳教授偷偷給她送來了防治豬病的方子,老會計則發動村裡的婦女幫著餵豬。如今這些人都在身邊,看著她的孫子降生,這份跨越十幾年的情誼,比什麼都珍貴。

給孩子起名的事,成了大家最關心的話題。柳氏第一個開口:“叫沈大壯吧!聽著就結實,以後能當家裡的頂樑柱!” 沈廷洲皺著眉:“娘,太土了,現在都興文雅點的名字。我覺得叫沈建國不錯,跟國家同慶。” 小石頭撓撓頭:“爹,建國太普遍了,我同學裡就有三個叫建國的。我覺得叫沈書翰挺好,希望他以後多讀書。” 幾個人爭來爭去,都看向聶紅玉:“還是紅玉定吧,她最有主意。”

聶紅玉抱著襁褓裡的孫子,手指輕輕拂過他柔軟的胎髮。孩子的眼睛閉著,小嘴巴抿著,像極了小石頭小時候的模樣。她想起1968年那個冰冷的清晨,她在窯洞裡醒來,原主的身體虛弱不堪,懷裡的小石頭才三歲,睜著大眼睛看著她,喊她“娘”。那時候她一無所有,只有一個穿越者的靈魂和一腦子酒店管理的知識,是黃土坡的土地接納了她,是沈家人的溫暖留住了她。

“就叫沈念紅吧。” 聶紅玉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念是思念的念,紅是紅色的紅。” 她看向眾人,解釋道,“這個‘紅’,一是念黃土坡的紅——那時候坡上的紅高粱,窯洞裡的紅炭火,還有咱們日子慢慢紅火起來的盼頭;二是念我自己——聶紅玉的紅,是我重生一次的記號,也是‘紅玉’這個牌子的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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