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樓的積雪被北風捲成雪粒,打在臉上像細小的冰針。凌雲趴在垛口後,狙擊槍的槍管裹著三層棉布——這是他用明軍士兵遞來的舊戰袍改的防寒套,能稍微緩解金屬在極寒中對精度的影響。瞄準鏡裡,韃靼主力的先鋒已過了十里坡,玄色的騎兵洪流在雪地上鋪開,像融化的墨汁漫過宣紙。
“他們來得比預想快。”百戶校尉李誠蹲在旁邊,手裡攥著半截啃剩的麥餅,餅渣掉在雪地裡,瞬間被凍成硬塊,“前哨說昨夜破了三座烽燧,弟兄們……怕是撐不住了。”他聲音發緊,目光掃過城樓內側蜷縮著的傷兵,有個少年兵的腿被馬蹄碾過,褲管裡滲出血凍成了暗紅的冰砣,卻咬著牙不肯哼一聲。
凌雲沒接話,手指在扳機護圈上輕輕摩挲。現代狙擊鏡的彈道測算系統早已失靈,此刻他只能憑肉眼估算風速——看雪粒在瞄準鏡裡的偏移角度,看遠處軍旗的擺動幅度,看自己撥出的白氣在眼前消散的速度。這些在現代訓練中被資料取代的經驗,此刻成了唯一的依仗。
“第一個目標,紅纓百夫長。”他低聲道,瞄準鏡的十字壓在那個揮舞狼牙棒的身影上。那人身披雙甲,紅纓在風雪裡格外扎眼,顯然是先鋒官。
李誠猛地按住他的肩膀:“等等!那是誘敵的幌子!韃靼人精得很,百夫長從不走先鋒線!”他指向騎兵洪流左側,那裡有個裹著黑裘的身影,周圍騎士的間距明顯更寬,“看那個,馬鐙是銀製的,那才是真頭領!”
凌雲微調瞄準鏡,果然見那黑裘人雖在佇列中,卻始終保持著能隨時變向的距離。他深吸一口氣,將呼吸調整到最平緩的節奏——現代訓練的肌肉記憶還在,吸氣時胸腔起伏的幅度、心跳與射擊時機的配合,早已刻進骨髓。
“砰。”
槍聲被風雪撕得粉碎,遠不如明軍的火銃響亮。但瞄準鏡裡,那黑裘人猛地從馬背上栽了下來,銀馬鐙在雪地裡翻了個滾,發出微弱的反光。
城樓上傳來低低的歡呼,有個傷兵掙扎著要起身看,卻牽動傷口疼得倒抽冷氣。凌雲沒回頭,迅速拉動槍栓,退出彈殼。黃銅彈殼落在雪地裡,叮噹作響,像在叩問這片古老的土地。
“第二個。”他道,十字已鎖住另一個舉旗的旗手。那面狼旗只要倒下,先鋒佇列至少會混亂片刻。
李誠突然遞來一個陶碗:“喝點熱的。”碗裡是渾濁的米湯水,飄著幾粒碎米,卻冒著熱氣。凌雲接過來抿了一口,滾燙的液體順著喉嚨往下滑,凍得發僵的手指終於有了些知覺。
“你們的火器……當真能隔這麼遠殺人?”李誠蹲在旁邊,眼睛盯著狙擊槍的槍管,像在看什麼妖物。剛才那槍,他只看到凌雲輕輕一動,遠處的頭領就墜了馬,這比軍中傳說的“百步穿楊”還要邪門。
凌雲沒解釋,只是將碗遞回去:“再幫我找些棉布,槍管凍得厲害。”他看著瞄準鏡裡開始混亂的騎兵佇列,心裡卻沒多少輕鬆——現代彈藥只剩七發,剛才那一槍用掉的,是他從空投箱裡省了三天的備用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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