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審查期被惡意拖長呢？”沈南星問出了最壞的可能。

“那就啟動備用方案。”陸晨的聲音沒有絲毫猶豫，“讓國內把第二批配件和閘道器的核心模組拆分，用不同的物流公司、不同的申報品名、甚至不同的收貨人，化整為零發過來。我們需要的那點東西，體積不大，總有辦法進來。成本會增加，時間會耽誤，但試用必須繼續。”

“明白了。”

結束通話，沈南星看著窗外斯圖加特剛剛泛白的天空。城市的輪廓在晨霧中若隱若現，如同他們此刻在歐洲的處境——看似清晰的道路，實則佈滿看不見的絆索。

風起於青苹之末。巨頭的一縷微風，對於小公司而言，可能就是一場需要拼盡全力才能抵禦的風暴。他快速洗漱，穿上西裝，打上領帶。鏡中的自己眼神銳利，不見絲毫倦怠。

戰鬥，從海關的審查檔案開始。

C線：暗潮湧動 | 日本 · 東京

渡邊綾坐在“技術檔案數字化支援小組”那間狹窄的、堆滿舊圖紙和縮微膠捲的辦公室裡，感覺時間粘稠得近乎停滯。空氣裡瀰漫著舊紙張和灰塵的味道，窗外的城市喧囂被厚厚的隔音玻璃過濾成模糊的背景音。

她的工作機械而枯燥：將那些昭和年代甚至更早的、關於早期塗層研發的試驗記錄、手繪曲線圖、潦草的工程師筆記，一頁頁掃描，錄入系統，進行簡單的後設資料標註。內容晦澀難懂，很多術語和符號已經過時，記載的試驗方法也早已被淘汰。這顯然是一個被邊緣化、被認為無關緊要的崗位，非常適合用來“安置”她這樣被懷疑、需要被觀察的人。

監視感無處不在。小組長佐藤，一個總是笑眯眯、但眼神銳利的中年男人，會時不時“路過”她的工位，詢問進度，或“關心”地提醒她注意休息。辦公室角落的攝像頭紅燈常亮。她甚至懷疑自己的電腦操作是否也被記錄。

然而，正是在這堆故紙荒蕪中，渡邊綾發現了一些不尋常的東西。

那是一份編號為“S-0914”的早期等離子噴塗工藝試驗記錄副本，來自1987年。記錄本身平平無奇，試驗引數、塗層厚度、結合強度資料……與後來成熟的工藝相比顯得粗糙。但引起她注意的，是記錄末尾幾頁貼上的、已經嚴重褪色的金相照片和旁邊用紅筆寫下的、極其潦草的備註。

照片顯示的是塗層與基體介面的微觀結構。在當時的工藝下，介面處存在大量不均勻的、島嶼狀的未熔顆粒和微孔隙。紅筆備註的字跡難以辨認，但幾個反覆出現的片語被她用放大鏡勉強認出：“長期熱迴圈……介面氧化優先通道……脆性相富集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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