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幾乎立刻被接通，陸晨的聲音清醒：“林海？”

“陸總，我需要立刻開會。現在。叫上陳敏，還有‘華真’模型組的老吳。”林海的聲音因為激動而有些沙啞，“我好像……摸到那個‘奇點’的邊緣了。”

二十分鐘後，燧人那間最小的、隔音最好的戰略會議室裡，四個人圍著桌子。每個人面前都擺著林海剛剛打印出來的、還帶著印表機餘溫的草稿和螢幕截圖。咖啡機在角落嗡嗡作響。

林海用最快的語速，結合螢幕投屏，闡述了他剛才的發現和那個瘋狂的構想。

會議室裡一片寂靜，只有空調出風口的低鳴。

過了足足一分鐘，陳敏才開口，聲音有些發飄：“林總……你是說，讓‘諦聽’當感官和神經，把現實世界的擾動‘翻譯’成數字訊號；讓‘華真’當虛擬的材料實驗室和預言家，推演這些擾動對最終產品的影響；然後……用一個我們還沒造出來的‘超級大腦’，把這兩者無縫連線起來，實現從‘監控工藝’到‘設計材料效能’的跨越？”

“不僅僅是跨越，是融合。”林海的眼睛在燈光下亮得驚人，“我們之前的路，‘諦聽’和‘華真’是兩條線，偶爾交叉。但如果我們能打通它們之間的‘翻譯層’，它們就變成了一個閉環的、不斷自我驗證和進化的智慧體。‘諦聽’在現實中發現的新現象、新關聯，可以豐富和修正‘華真’的模型；‘華真’模型更精準的預測，可以反過來指導‘諦聽’應該更關注哪些訊號特徵。它們互相餵養，共同成長。”

“華真”模型組的負責人老吳，一位沉默寡言的材料學博士，推了推眼鏡，盯著螢幕上那個粗糙的耦合模擬結果：“從材料模擬的角度，理論上有可能性。但難點多如牛毛。第一，‘翻譯層’的精度。如何將複雜的、多模態的工藝訊號（電磁、聲、光、熱），準確對映為材料模擬所需的、定量的物理場擾動引數？這需要跨學科的、我們目前根本不具備的深厚知識，可能涉及計算力學、傳熱學、等離子體物理、甚至量子化學的簡化模型。”

他頓了頓，繼續道：“第二，‘華真’模型本身的精度和速度。要即時或近即時模擬塗層沉積這種極端非平衡過程，並得到有工程指導意義的微觀結構預測，需要的計算資源是天文數字，演算法也需要根本性突破。第三，資料。這個閉環要跑起來，需要海量的、配對的‘工藝訊號-最終材料效能’資料來訓練和驗證那個‘翻譯層’以及迭代材料模型。我們現在有的資料，連九牛一毛都算不上。”

每一個難點，都像一座需要仰望的高山。

林海點頭，沒有絲毫被打擊的樣子：“老吳說得對，每一個都是硬骨頭。這根本不是我們現有團隊、現有資源能短期攻克的東西。它可能是一個需要五年、十年，甚至更長時間去攀登的方向。”

他看向陸晨：“但是陸總，這個方向，如果存在，它就應該是我們燧人科技的‘北極星’。它清晰地定義了我們要去哪裡，以及我們與科瓦茨（極致測量）、與其他純軟體監控公司、甚至與國內其他材料模擬團隊的根本區別——我們要做的，是在數字世界裡，為物理世界的材料製造過程，構建一個可以即時互動、預測和最佳化的‘孿生體’。”

陸晨一直靜靜地聽著，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節奏平穩。等林海說完，他才開口：“所以，這不是一個立即要啟動的研發專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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