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以規劃。但更重要的是，我們要主動塑造議題。”部長指示，“起草一份報告，主題可以是‘論大資料時代下航空材料全生命週期可靠性管理的演進’。重點突出我們如何利用海量歷史服役資料、先進資料分析工具和物理模型，實現更精準的風險預測和主動維護。把‘歷史資料’包裝成‘智慧資產’，把我們的傳統優勢，描述為面向未來的先進能力。”

這是一場關於“定義權”的爭奪。昭栄試圖將“歷史資料”從可能被質疑的“舊賬本”，重新定義為通往“智慧未來”的“金礦”。

東京，昭栄總部大樓。

渡邊綾坐在自己的工位前，螢幕上是日常的技術檔案管理系統介面。她看起來與周圍忙碌的同事無異，但指尖在觸控板上的移動，比平時慢了半拍。

最近一次內部網路安全強化後，所有對敏感專案文件庫的訪問，不僅需要多重認證，還會觸發即時螢幕錄影和操作日誌的深度分析，任何非常規的瀏覽模式都會被標記。她嘗試過一次邊緣性的試探，隔天就被直屬上司以“瞭解近期工作負荷”為名，進行了一次看似隨意、實則充滿細節盤問的談話。

冰層更厚，水溫更低。她傳遞出的“種子”杳無音訊，外部世界的資訊也幾乎被隔絕。EASA調查的進展，在公司內部被嚴格控制在極小範圍，她只能從同事們偶爾凝重的神色和加密會議的增加，感知到壓力仍在持續。

然而，今天早上，一份例行分發的、關於集團旗下某材料分析子公司業績報告的摘要郵件裡，一個不起眼的附件引起了她的注意。附件是子公司參與的幾個“政府委託研發專案”的季度進度簡述（高度脫敏）。其中一個專案的代號和簡略描述，讓她心頭猛地一跳——那代號格式，與當年她參與過的、後來被證明存在嚴重資料問題的早期“多層複合塗層”探索性專案，高度相似！

專案描述含糊地提到“基於歷史技術資產的再評估與價值挖掘”。這很可能意味著，昭栄內部有人，正在系統地“重新審視”那些被封存或邊緣化的早期技術檔案，或許是為了應對EASA調查，或許是為了“挖掘”所謂“歷史技術資產”的價值以鞏固敘事，又或許……兩者皆有。

這個發現讓她脊背發涼。如果公司開始系統性地“梳理”那些黑歷史，那麼她當年發現的問題，以及她這個人本身，被重新關注甚至暴露的風險，將急劇增加。

她必須將這個資訊傳遞出去。警告“種子”的接收方，形勢可能正在起變化，危險在逼近。但她該如何傳遞？直接通道已完全凍結。或許……可以利用那個子公司公開的聯絡郵箱，傳送一封看似尋常的業務諮詢郵件，在其中嵌入約定的、極其隱晦的警報程式碼？

風險極高，幾乎等於自我暴露。但不做的風險，可能同樣巨大。

她盯著螢幕上那個普通的郵箱地址，手指在鍵盤上方微微顫抖。窗外，東京的天空陰沉沉的，預示著又一場冬雨。

燧人科技，陸晨剛剛聽取完關於“華真二號”電磁干擾問題的彙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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