燧人董事會擴大會議的氣氛，比預想的還要凝重。

橢圓形的會議桌旁，除了陸晨、張明遠、沈南星、林海、李明愷五位核心，還坐著三位從蘇州趕來的生產與財務負責人，以及透過影片接入的、遠在西南協調“九天”事宜的兩位專案經理。楊波坐在客座，面前攤開著厚厚的“華真二號”技術方案。

“……綜上所述，‘華真二號’將採用模組化多腔體設計，核心沉積腔相容磁控濺射、脈衝雷射沉積（PLD）和原子層沉積（ALD）三種主流工藝，並配備原位分析介面和人工智慧工藝最佳化系統。”楊波的介紹充滿激情，“我們的目標，是打造一臺能夠滿足未來十年高階薄膜研發與中試需求的‘夢想機器’。一旦成功，它服務的將不止是熱障塗層，還有半導體器件、光學鍍膜、新能源材料……”

他展示了初步的效能指標和市場預測，數字確實誘人。

但燧人首席財務官（CFO）老周的聲音乾澀地插了進來：“楊總，夢想很美好。但預算表上這個數字，”他敲了敲面前的檔案，“足夠我們再建三條‘琉璃’級別的量產線，或者把現有研發投入翻一倍。研發週期兩年，意味著這兩年我們只有投入，沒有產出。而我們的現金流，雖然‘琉璃’專案提供了穩定輸血，但要支撐現有運營、‘九天’合作、標準戰，再加上這個巨無霸……”他搖了搖頭，“除非啟動新一輪大規模融資，稀釋股權，或者尋求國家重大專項支援，但那也意味著更多約束和審查。”

林海緊跟著發言，他眉頭緊鎖：“從工程角度，我全力支援。我們太需要更先進的裝置平臺了。但老周的顧慮也是現實。‘華真一號’的成功，有運氣和拼搏的成分，‘華真二號’的複雜程度是指數級上升，失敗的風險也更大。萬一……我是說萬一，專案延期或核心指標不達標，我們和華真都會陷入泥潭。”

張明遠推了推眼鏡，語氣帶著科學家的審慎：“技術路線我認同。但我們必須想清楚，燧人現階段的核心任務是什麼？是保障‘琉璃’交付萬無一失，是深化‘九天’合作產出重大成果，還是分散精力去搏一個遠期平臺？我們的科研團隊，特別是明愷那邊剛組建的計算材料團隊，已經滿負荷運轉了。”

沈南星從市場角度補充：“如果我們投資‘華真二號’，並作為種子使用者，意味著我們將更深地繫結在華真的戰車上。華真的成敗，將直接影響外界對我們技術穩定性和未來交付能力的判斷。在當下與昭栄的規則博弈關鍵期，這是一個額外的風險變數。”

所有人的目光最終都投向陸晨。楊波的眼神充滿期待，也帶著一絲緊張。

陸晨沒有立刻表態，他緩緩掃視眾人：“大家說的都有道理。這確實是一個高風險、高投入、遠期回報的賭注。”他頓了頓，“但請大家想一想，三年後，五年後，燧人想成為一傢什麼樣的公司？”

他站起身，走到會議室一側的戰略圖前，指向“技術紮根”和“生態破壁”兩個區域：“如果只想安穩地做好‘琉璃’供應商，在昭栄制定的規則縫隙裡求生存，那我們不必冒這個險。但如果，我們想真正擁有定義未來高階製造工藝標準的能力，想不再被關鍵裝置卡脖子，甚至想為中國的半導體、新能源這些更大賽道貢獻一點‘製造基石’，那麼，‘華真二號’這樣的平臺，就是我們必須攀登的階梯，哪怕它陡峭無比。”

他轉向楊波：“楊總，燧人可以作為首席戰略合作伙伴參與，但投資比例和方式需要重新談判。我們無法承擔全額主導，但可以以技術需求入股、聯合申請國家專項、並承諾未來優先採購的方式深度繫結。同時，研發必須分階段設定明確的里程碑和考核節點，燧人要擁有核心模組的聯合智慧財產權。”

他又看向自己的團隊：“至於資源和風險——老周，啟動B輪融資前期接觸，目標不是單純稀釋股權，而是引入有產業背景、能帶來協同效應的戰略投資者。林海，從‘琉璃’量產團隊中抽調一支精幹的‘先遣隊’，提前介入‘華真二號’的工藝需求定義和早期測試，把我們的工程經驗烙進去。張老師，明愷，計算材料團隊的任務之一，就是為‘華真二號’的工藝模擬和智慧最佳化提供演算法核心，這也是對我們理論的終極驗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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