研討會的餘波，如同投入池塘的石子激起的漣漪，以不同的形態和速度向各個方向擴散。

最直接的迴響來自那些手握決策權的潛在客戶。會議結束後一週內，沈南星陸續收到了七份正式的“進一步技術交流”邀請，以及兩份“小批次試樣”請求。邀請方除了之前已有接觸的航空、燃機領域企業，還意外地包括了一家頂尖的核電裝置研究院和一家從事高超音速飛行器預研的保密單位。後者對塗層在極端熱流和粒子沖刷下的效能表現出濃厚興趣，這完全屬於燧人技術儲備的邊緣應用，卻可能開啟一扇通往全新領域的大門。

“核電那邊是看中了我們塗層的耐輻照和耐腐蝕特性，想探討在反應堆某些高溫部件上應用的可能性。”沈南星在內部會議上彙報，難掩興奮，“高超音速那邊……需求更特殊，也更前沿。他們要求的測試條件，我們現有的裝置需要大幅改造才能模擬。但這是個訊號，我們的技術觸角正在被更頂級的國家需求所感知。”

陸晨點頭：“這是好事，也是挑戰。回覆他們，我們願意進行前期技術對接和需求分析。但務必明確，新領域的應用需要更長的研發和驗證週期，不能影響‘琉璃’專案的優先順序。張老師，可能需要您牽頭，成立一個小的前沿應用預研小組，評估可行性。”

張明遠已經從學術風波的陰影中走出，重新燃起了探索的熱情：“沒問題。正好，我們有些關於塗層在更極端環境下相穩定性的理論推演，可以借這個機會做些初步驗證。”

另一重漣漪，則體現在資本層面。研討會後，主動聯絡燧人的風險投資和產業基金數量明顯增加。儘管陸晨目前並無大規模融資的迫切需求（“琉璃”專案首期款項和早期軍品訂單提供了穩定現金流），但他指示沈南星，“可以保持接觸，篩選真正理解硬科技、有產業資源、能提供長期價值的夥伴，為未來可能的技術擴張或生態併購儲備選項。”

然而，並非所有漣漪都是善意的。研討會的高調亮相，也像黑夜中的篝火，吸引了更多掠食者的目光。

東京，昭栄總部。

田所雄也面前擺著厚厚一疊關於燧人研討會的分析報告，以及中國市場上反饋回來的新動態。他的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核電？高超音速？”他咀嚼著這兩個詞，感到一陣煩躁。燧人不僅在他重點防守的航空領域站穩了腳跟，竟然開始向這些更敏感、更前沿的領域滲透。這已經超出了單純的商業競爭範疇，觸及了昭栄長期佈局的“未來技術制高點”。

“他們的技術適應性，比我們預估的更強。”手下技術分析官低聲彙報，“雖然核心還是YSZ體系，但其獨特的改性思路和工藝控制，似乎賦予了材料更大的效能調控視窗。沃爾夫那個老傢伙的站臺，也給了他們不少‘學術信譽’加分。”

“不能讓他們再這樣擴張下去。”田所雄也下了決心，“高橋君在中國市場的‘防禦性捆綁’策略，短期內遏制了他們在傳統客戶中的擴張，但擋不住這些新興領域的滲透。我們需要……更直接的手段。”

他調出一份加密檔案，標題是“供應鏈關鍵節點影響力評估”。“我記得，燧人用於沉積前驅體的某種高純度金屬有機化合物（源），主要依賴從美國一家小公司進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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