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同時，另一組專家正在仔細審查燧人提供的“全鏈條溯源資料”。從每一批原材料粉末的供應商資質、出廠檢測報告、燧人入庫複檢記錄，到生產過程中每一道工序的線上監測資料、裝置維護日誌、人員培訓檔案……事無鉅細，都要核對原件、抽查電子記錄的時間戳和修改痕跡。

燧人的文件管理團隊早已將海量資料分門別類、索引清晰，準備充分。面對專家的提問，應答迅速，提供證據準確。整個核查過程雖然繁瑣，卻進行得高效順暢。

到了第三天，現場工藝複核全部結束，三批“盲樣”的全面檢測資料陸續返回。全部合格，資料離散度極小，充分證明了工藝的穩定性和可重複性。

負責複核的專家組組長，一位頭髮花白、神情嚴肅的老工程師，在末次會議上，終於露出了會議開始以來的第一次微笑：“你們準備得很充分，過程控制很紮實，資料鏈很完整。尤其是主動將工藝邊界和容差設計公開透明的做法，顯示了你們對技術本身的自信和負責態度。初步看來，你們的工程化能力，是經得起檢驗的。”

這句話，如同正式頒發的合格證書，讓所有參與複核的燧人員工懸著的心，終於落了地。獨立複核的第一大關，有驚無險地通過了。

合同談判會議室。

氣氛則是另一種焦灼。燧人談判小組與專案總體組、法律顧問、財務專家組成的聯合談判團隊，正在就每一個條款進行字斟句酌的拉鋸。

焦點依然集中在智慧財產權和排他性條款上。

“改進智慧財產權的歸屬，是原則問題。”甲方代表態度堅決，“專案投入巨大資源，產生的改進理應歸屬於專案，確保國家資產不流失。”

沈南星據理力爭：“我們理解並尊重專案方的關切。但技術創新是持續的過程。如果燧人因參與專案而失去了自主迭代升級的權利，就等於扼殺了我們未來的生命力。這不利於長遠的技術進步，最終也會損害專案方未來可能獲得的、更先進的技術支援。我們建議，成立聯合智慧財產權管理委員會，共享改進成果，並明確約定各自的商業化應用範圍。”

周律師則提出具體的法律架構設計：“可以採用‘背景智慧財產權’與‘前景智慧財產權’的區分模式。燧人帶入專案的現有技術及其自然演進，屬於背景智慧財產權，燧人保留完整權利。專案執行中，為解決專案特定問題而產生的、具有明顯專案特徵的突破性改進，可定義為前景智慧財產權，雙方共同所有，燧人在支付合理費用後可用於非競爭性領域。”

關於排他性條款，雙方也在激烈博弈。燧人堅持將排他範圍嚴格限定在“與‘琉璃’三期技術指標完全相同的產品”，並將時間從五年縮短至專案週期加兩年。作為交換，燧人在專案執行優先順序、現場技術支援力度、以及部分非核心工藝引數的透明度上，做出了更大讓步。

談判異常艱難，常常為一個措辭爭論數小時。但陸晨指示團隊：保持耐心，堅守核心底線，展現合作誠意。談判本身，就是雙方建立規則、明確預期、最終走向長期共贏的必要過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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