碳化矽實驗室，模組極限測試進入了最後也是最關鍵的階段——模擬實際晶體生長過程的“長週期、變工況”耐久性測試。五套國產模組中，三號模組在經過改進散熱和載入了動態補償演算法後，表現趨於穩定。但五號模組在連續執行接近模擬的“第十爐”週期時，控制核心的一個輔助電源晶片發生了軟性故障，導致區域性控制迴路暫時失效，觸發了保護性關機。

“故障可復現，晶片本身是工業級標準，但在我們模擬的特定高溫、高溼、頻繁電力噪聲疊加環境下，達到了其壽命極限。”林海分析報告，“這暴露了模組在極端工業環境適應性設計上的一個薄弱點。我們已經把故障模式和詳細環境引數反饋給廠家，他們承認這是設計時未充分考慮的‘角落案例’，正在緊急評估更換更耐用的軍用級晶片方案。”

“其他模組呢？”陸晨更關心整體表現。

“其餘四套，包括改進後的三號，在完整的模擬測試周期內，核心功能全部達標，未再出現影響晶體生長的致命故障。效能衰退曲線符合預期，軟體補償效果良好。”林海展示著彙總資料，“從工程角度看，我們可以接受這個結果。只要在正式使用前，對每套模組進行充分的‘老化篩選’和‘薄弱點專項測試’，並建立定期維護和效能監測制度，風險是可控的。”

實證之路充滿了具體而微的問題，但每一個問題的發現和解決，都在增加著團隊對這套國產系統的理解和掌控力。

“啟動首批兩套模組的上爐改造方案。選一號爐和四號爐，這兩個爐子熱場基礎較好。”陸晨拍板，“改造過程要詳細記錄，特別是介面相容性、訊號干擾遮蔽這些細節。這是第一次真刀真槍的應用，寧可慢，務必穩。”

從測試臺到生產裝置，是最後也是最險的一步。

王建國對那處地面“標記”的疑慮，如同骨鯁在喉。他擴大了監控錄影的審查範圍和時間跨度，不僅看新車間的基建期，也回溯老廠區近年來的物流記錄。同時，他安排了幾名最機警、相貌普通的保安，在廠區內部以“安全巡查”名義，對地面、牆壁、裝置基座等不起眼處，進行細緻的目視檢查。

三天後，一名保安在廠區東南角一個老舊倉庫的外牆根下，發現了一處異常。那裡堆放著一些廢棄的包裝木箱，很少有人靠近。在其中一個木箱背面靠近地面的陰影裡，有用尖銳石塊劃出的、極其淺淡的幾道刻痕。刻痕很舊，被雨水和灰塵覆蓋，幾乎與木頭的紋理融為一體，但仔細辨認，能看出是一個簡單的箭頭形狀，指向倉庫側面的一個小通風窗。

王建國親自去檢視，並用高畫質相機多角度拍攝。刻痕的走向和力度，與之前錄影裡司機用鞋尖劃地的動作，有一種說不清的相似韻律。

“這裡以前是堆放普通原料的倉庫，沒什麼機密。”王建國向陸晨彙報，“但通風窗那邊，挨著老配電房。如果是很早以前留下的……會不會是以前趙廣富那夥人摸廠區佈局時做的記號？”

“有可能。”陸晨看著照片，“趙廣富當時想吞下廠子，摸清佈局不奇怪。但也不能排除其他可能。把發現位置和特徵記錄下來，和之前的疑點併案。告訴保安隊，在日常巡查中留意這類不起眼的、非官方的標記，但不要大張旗鼓地搜尋，以免打草驚蛇。”

對手可能很早就開始了佈局，這些沉寂多年的“標記”，像蟄伏的孢子，不知何時會再次啟用。歷史的暗影與現實的威脅，在此刻微妙地重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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