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林，聯邦議會大樓，聽證會重新開始。

馮·阿尼姆主席宣佈進入委員會內部討論前的最後質詢環節。氣氛比之前更加凝重。格林博士顯然對聯合宣告草案的“軟化”效果不滿，他拿出了一份新的材料。

“沈先生，施密特博士，”格林博士推了推眼鏡，鏡片後的目光銳利，“在休會期間，我的辦公室收到了一些……補充資訊。有匿名信源指出，燧人科技在中國國內承接了多項與‘軍民融合’戰略相關的科研專案，其部分演算法最佳化技術，被認為具有潛在的軍事應用前景。同時，信源暗示，燧人與其國內的‘九天’高等研究院關係密切，而‘九天’研究院的諸多課題，與中國的國防工業有千絲萬縷的聯絡。請問，對此如何解釋？這是否意味著，‘織網’平臺或其衍生技術，存在被用於非和平目的的可能？U與這樣的合作伙伴進行深度技術融合，是否經過了充分的風險評估？”

問題像一把淬毒的匕首，直指最敏感的地帶。會議室裡瞬間安靜下來，連旁聽的U董事代表臉色都變了。舒爾茨律師的指尖輕輕敲擊著筆記本封面，這是高度戒備的訊號。

沈南星感到心臟猛地一縮。對方果然準備了後手，而且角度極其刁鑽。“軍民融合”是中國公開的國家戰略，但被西方某些勢力刻意扭曲和汙名化。直接否認與“九天”的合作關係是愚蠢的，對方可能已經掌握了部分證據。

他看了一眼施密特博士，後者微微頷首，示意他按照預演的策略B回應。

“格林博士，”沈南星調整了一下呼吸，聲音依然平穩，“首先，任何國家的科技企業，都有可能從基礎科研中獲益，而基礎科研的成果往往具有廣泛的應用可能性。‘織網’平臺的核心是工業過程最佳化演算法，它的本質是提升效率、節約能源、保障安全。這些價值是普世的，應用於工廠生產線、電網排程或是船舶引擎最佳化，在技術上並無本質區別。燧人科技作為商業公司，專注於其技術的商業應用價值。”

他頓了頓，繼續道：“其次，關於‘九天’研究院。中國有許多優秀的高等研究機構，‘九天’是其中之一。燧人與‘九天’在某些基礎演算法研究和算力支援方面存在合作，這屬於正常的產學研合作範疇，合作內容完全公開、合法，並聚焦於民用工業領域。將這種正常的國際科技交流合作，與未經證實的‘軍事應用’猜測強行關聯，不僅缺乏依據，也無助於我們基於事實的討論。”

“至於U的風險評估，”施密特博士介面，語氣轉為嚴肅，“U作為有著近兩百年曆史的德國工業基石，我們對於合作伙伴的審查是極其嚴格和全面的。我們評估的是燧人提供的具體技術、合同條款、資料管理流程以及實際合作中的表現。基於國籍或某些寬泛戰略的聯想，不是專業風險評估的方式。如果我們採用這樣的標準，那麼很多德國企業與中國、美國乃至其他國家的合作，都將無法進行。這不符合德國工業的利益，也不符合全球化經濟的現實。”

馮·阿尼姆主席沉吟著。這時，他面前的內線電話螢幕亮了一下，顯示有緊急訊息。他低頭看了一眼，眉頭不易察覺地皺起，隨即又舒展開。

“委員會已經聽取了雙方充分的陳述。”馮·阿尼姆主席緩緩開口，“關於技術合作的具體風險與收益，需要更專業的評估。我建議，U與燧人的聯合宣告草案，以及關於演算法驗證中心的提議，交由聯邦經濟與能源部（Bi）下屬的技術標準與安全域性進行為期四周的專業評估。在此期間，U與燧人在德的現有試點專案可以繼續執行，但不得擴大範圍或接入新的關鍵生產環節。”

他沒有提匿名信源指控的事，而是用“專業評估”和“暫停擴張”做了一個折中。這既沒有完全滿足格林等人的強硬要求，也沒有讓燧人和U立刻陷入絕境。四周時間，是一個緩衝期。

格林博士似乎還想爭辯，但馮·阿尼姆主席已經敲響了小木槌：“本次聽證會結束。感謝各位出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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