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說南宋高宗年間,臨安府外三十里地,有個不起眼的村落喚作小月屯。這地界緊挨著官道,南來北往的貨郎、鏢師常打這兒經過,倒也不算偏僻,可正因如此,三教九流、魚龍混雜,藏著不少專靠鑽營度日的人物。屯子西頭那座三皇廟,原是前朝修建的古剎,硃紅大門早已斑駁褪色,門楣上三皇廟三個大字被風雨侵蝕得只剩輪廓,院裡的香爐積著半尺厚的灰,本是供奉天皇、地皇、人皇的清淨之地,誰成想近來卻成了一群匪棍的聚集地。每日天剛破曉,廟前那片空地上就鬧開了鍋,二十來個漢子赤著上身,露出黝黑或蠟黃的脊樑,穿著打補丁的短打,掄槍舞棒時扯著嗓子喊號子,聲浪能傳到二里地外的李家酒鋪,倒把這破廟的死寂攪得煙消雲散,活脫脫成了個野戲臺子。
這群人的領頭者,不是旁人,正是本地跺跺腳都能讓土坯牆顫三顫的登山豹子李平。這李平生得五短身材,卻偏偏膀闊腰圓,往那兒一站就像個鐵墩子,一張紫膛臉膛透著股悍氣,嵌著雙銅鈴大眼,瞪人時竟有幾分威懾力,走起路來腳下生風,帶著股山大王的蠻橫勁兒。他早年在山裡打獵時,遇著一頭三百來斤的黑瞎子,正愁沒法脫身,恰逢小月屯的俠義之士馬靜路過,掄起雙鐧就把黑瞎子打跑了。李平感激涕零,跪地拜師,馬靜見他還算憨厚,便教了他幾年武藝。雖說李平資質平平,只學了五成能耐,可在這鄉野之間已是難逢敵手——尤其是他那腿腳,爬起山來如猿猴般靈巧,陡峭的崖壁說上就上,登山豹的名號便是這麼來的。他有個親兄弟叫李安哥,在屯外官道旁開了家李家酒鋪,這群匪棍每日練完藝就往酒鋪鑽,點上兩碟花生米、一盤醬牛肉,賒賬是常事,可李平仗著自己的名頭,倒也沒人敢催,一來二去,這群人就成了酒鋪的常駐客。
這日天剛矇矇亮,東邊天際才泛出一抹魚肚白,三皇廟前的空地上就鬧開了鍋。二十來個漢子赤著上身,有的脊樑上還帶著舊傷疤,穿著洗得發白的短打,正圍著場子練藝。最顯眼的是個瘦高個,外號平天轉的賈有元,他掄著柄鏽跡斑斑的單刀,刀光倒是舞得挺歡,作響,可腳下卻虛浮得很,像是踩在棉花上。剛轉了兩個圈,腳下一滑,踉蹌著差點摔個狗啃泥,單刀一聲砸在地上,濺起一片塵土。周圍立刻響起一片鬨笑,有人拍著大腿喊:賈有元!你這哪是練刀,分明是耍猴呢!就你這兩下子,遇上貨郎都打不過,還想劫道?賈有元本就瘦,一著急臉漲得通紅,像根熟透的辣椒,他把刀往地上一戳,刀刃插進土裡約摸半寸,梗著脖子喊:笑什麼笑!有本事你們來試試?別站著說話不腰疼!話音剛落,旁邊一個黑臉大漢應聲而出,這漢子名叫任順,外號滿天飛,長得人高馬大,膀闊腰圓,抄起杆碗口粗的長槍,大喝一聲,就朝著賈有元紮了過來。可他空有一身蠻力,槍法卻稀鬆得很,槍尖歪歪扭扭,像是打擺子,連賈有元的衣角都沒碰到。賈有元側身一閃,故意往旁邊躲了躲,嬉皮笑臉地逗他:任大哥,你這槍是要扎蒼蠅啊?瞄準點再扎,別傷著自己人!任順臉一黑,收槍時沒穩住,槍桿撞在自己腿上,疼得他齜牙咧嘴。
場子邊的石墩上,李平正抱著胳膊瞧熱鬧,手裡端著碗濃茶,茶碗是粗瓷的,邊緣還缺了個小口。他看著這群手下練藝,臉上沒什麼表情,嘴角卻微微撇著,顯然是瞧不上眼。心裡正犯嘀咕:這群人哪是學武藝的料,大多是本地的無賴潑皮,有偷雞摸狗的轉心狼張二,有訛詐貨郎的黑心狼胡得宜,還有專搶小孩糖吃的滿街狼劉三、花尾狼趙四,光聽外號就知道不是善茬。他們拜自己為師,說是學武藝闖蕩江湖,實則是想借著他登山豹的名號在本地充光棍,平日裡欺負欺負老實人,吃拿卡要更方便。李平心裡跟明鏡似的,可他也樂得收著他們——一來這些人在他兄弟的酒鋪消費,雖說常賒賬,但逢年過節總會湊點錢還上,多少能幫襯李安哥;二來多些人手,走在街上也有氣勢,屯裡的人見了他都得點頭哈腰,這種被人敬畏的感覺,李平很是受用。說白了,就是各取所需罷了。他呷了口濃茶,茶葉是最便宜的粗茶,帶著股苦澀味,卻也能提神。看著場子裡亂鬨鬨的景象,他忍不住嘆了口氣,心想:馬大哥要是見了這光景,非得罵我胡鬧不可。
正想著,人群裡突然走出個穿青布長衫的漢子,這人姓胡名得宜,外號黑心狼,是這群人裡為數不多識幾個字的,腦子也比其他人活絡些,眾人都捧著他叫。他撣了撣長衫上的塵土,走到李平面前,恭恭敬敬地拱手道:師父,您老歇著呢?有句話,我琢磨了好幾天,不知當講不當講。李平放下茶碗,挑眉道:胡軍師有話不妨直說,跟我還藏著掖著幹什麼?胡得宜往場子裡掃了一圈,見眾人都停了練藝,齊刷刷地看著他,清了清嗓子,提高了音量:師父您別多心,不是我們嫌您教得不好,實在是名師出高徒這話有道理啊!您的本事是跟馬靜馬大爺學的,那可是響噹噹的人物,咱們要是能請馬大爺親自指點指點,哪怕只是點撥幾句,那也比跟著您練強十倍百倍啊!到時候咱們這群人,保管能在臨安府外闖出名堂來!
李平聽了這話,手裡的茶碗頓了頓,茶水濺出幾滴在石墩上。他心裡清楚,胡得宜這話聽著是抬舉馬靜,實則是嫌自己本事不夠。可他也沒法反駁,畢竟自己只學了馬靜五成武藝,真要較真,確實拿不出手。他放下茶碗,挑眉道:胡軍師有話不妨直說,別繞彎子。胡得宜見李平沒生氣,膽子更大了,往場子裡掃了一圈,見眾人都豎著耳朵聽,清了清嗓子,聲音又提高了幾分:師父您別多心,真不是我們挑理。您想啊,您的本事是跟馬靜馬大爺學的,馬大爺是什麼人物?那是鐵面夜叉,一雙銅鐧打遍江南無敵手,多少江湖好漢都得給幾分面子。咱們要是能請馬大爺親自指點指點,哪怕只是教幾套基礎招式,那也比跟著您練強十倍百倍啊!到時候咱們這三皇廟的把式場,保管能在臨安府周邊打響名聲!
這話一齣,場子裡立刻安靜下來,連蒼蠅飛的聲音都能聽見。眾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神里都透著興奮。馬靜的名號在小月屯乃至周邊十里八鄉,那可是如雷貫耳,人送外號鐵面夜叉——不是說他心狠,而是說他為人正直,黑白分明,誰要是敢作惡,他絕不姑息。據說馬靜一身家傳武藝出神入化,尤其是那雙熟銅鐧,重六十斤,舞起來風雨不透,當年曾一人一鐧打跑了十幾個劫道的山賊,救了整整一支鏢隊。要是能拜馬靜為師,別說在本地耍橫,就是去臨安府城裡闖蕩,也有底氣了。有人悄悄說:要是能讓馬大爺教咱們,以後誰還敢欺負咱們?還有人說:到時候咱們也能像馬大爺那樣,當俠義之士,多風光!一時間,眾人看向李平的眼神都充滿了期待。
賈有元第一個從人群裡跳出來,拍著胸脯附和:軍師說得對!馬大爺那可是真英雄,我親眼見過!上次村口那石碾子,足有五百來斤,馬大爺單手就舉起來了,臉不紅氣不喘,還繞著村口走了三圈!那本事,咱這輩子都趕不上!要是能讓馬大爺教咱們,哪怕只學一招半式,也夠咱們受用終身了!任順也跟著點頭,甕聲甕氣地說:就是!現在屯裡的人見了咱們,雖說不敢惹,但背地裡都叫咱們潑皮!要是能請動馬大爺,咱這把式場的名聲立馬就響了,到時候誰還敢小瞧咱們?說不定還有人主動來拜咱們為師呢!其他人也跟著起鬨,七嘴八舌地說:師父,您快去請馬大爺吧!是啊師父,您跟馬大爺關係那麼好,他肯定會給您面子的!只要馬大爺肯來,咱們以後都聽您的,再也不偷雞摸狗了!
李平聽著眾人的話,心裡像打翻了五味瓶,不是滋味。他跟馬靜的交情,那是過命的——當年他在黑風山打獵,遇著一頭成了精的黑瞎子,爪子比菜刀還鋒利,他拉滿弓射了三箭都沒傷到要害,反被黑瞎子逼到了懸崖邊。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馬靜路過,掄起雙鐧就跟黑瞎子打了起來,那黑瞎子捱了幾鐧,疼得嗷嗷叫,最後被馬靜一鐧砸中腦袋,當場斃命。後來馬靜見他可憐,又覺得他還算忠厚,就主動教他武藝,連家裡的祖傳拳譜都借給他看了幾天。可李平也知道,馬靜為人正直,最不待見的就是這些匪棍無賴——上次屯裡的滿街狼劉三偷了張老漢的雞,被馬靜撞見,當場就被打得鼻青臉腫,還逼著劉三賠了張老漢三隻雞。要是讓馬靜來教這群偷雞摸狗的貨色,恐怕第一個就會翻臉,說不定還會罵自己敗壞門風。可他架不住眾人攛掇,尤其是胡得宜,湊到他跟前,壓低聲音說:師父,您跟馬大爺情同手足,比親兄弟還親!只要您開口,馬大爺還能不給您面子?再說了,咱們也不是讓他天天來教,就是偶爾來點撥幾句,撐撐場面就行。您要是能請動他,這群兄弟以後肯定對您服服帖帖的,您在小月屯的名聲也會更響!李平被說得心活了,他這輩子最看重的就是名聲,猶豫了半天,終究點了頭:行,我先跟馬大哥提提,探探他的口風。不過醜話說在前頭,馬大哥性子倔,要是他不答應,你們可別埋怨我。
可李平還沒來得及去馬靜家,胡得宜就已經按捺不住了。他覺得李平性子太磨嘰,要是等李平去說,指不定要等到猴年馬月。當晚就攛掇著眾人湊錢備厚禮——有從張屠戶家賒的半扇豬肉,有從王酒坊裡偷的兩罈好酒,還有從李木匠家訛來的一套紅木桌椅,甚至還拉著屯裡識文斷字的王先生,寫了張大紅帖子,上面寫著恭請馬靜馬大爺蒞臨三皇廟指點武藝,三皇廟眾弟子敬上。第二天一早,天還沒亮,胡得宜就帶著二十來個漢子,抬著禮品,簇擁著往馬靜家去了。馬靜家住在小月屯東頭,是座獨門獨院的宅子,青磚黛瓦,院牆足有一人多高,門口擺著兩尊半人高的石獅子,獅子眼睛瞪得溜圓,透著股威嚴,一看就不是尋常人家。相比之下,三皇廟那破落戶的樣子,簡直就是天上地下。
門房是個六十來歲的老漢,姓周,跟著馬靜好幾年了,見門口來了一群凶神惡煞的漢子,有的光著膀子,有的腰裡彆著刀,趕緊抄起門後的木棍攔著:你們是幹什麼的?我家大爺還沒起呢!再往前闖,我就喊人了!胡得宜趕緊換上副笑臉,那笑容比哭還難看,他從懷裡掏出那張大紅帖子,雙手遞過去,點頭哈腰地說:周大爺,您別誤會,我們是三皇廟練藝的,都是李平李大哥的徒弟。久聞馬大爺威名,特意來拜見他老人家,想請他去指點指點武藝。這點薄禮,不成敬意,還請您笑納。說著,就示意手下把豬肉、好酒往門裡搬。周老漢接過帖子,上下打量了胡得宜幾眼,見他說得誠懇,又提到了李平,猶豫了一下說:你們等著,我去通稟一聲。說完就轉身進了院子,不多時就出來了,面無表情地說:我家大爺說了,請你們進去。
眾人跟著周老漢進了院子,頓時被院裡的景象驚呆了。院子收拾得乾乾淨淨,青石板鋪的地面一塵不染,牆角種著幾株牡丹,開得正豔。正屋門口站著一個漢子,不是別人,正是馬靜。這馬靜約莫四十來歲,黑臉膛,濃眉大眼,鼻樑高挺,嘴唇厚實,身著一身藍色短打,腰間繫著條黑腰帶,腰帶上掛著一對銅鐧,鐧身鋥亮,顯然是經常擦拭。他往那一站,就如鐵塔一般,自帶一股威嚴,讓人不敢直視。眾人見狀,剛才的囂張氣焰頓時煙消雲散,一個個低著頭,趕緊齊刷刷地拱手:拜見馬大爺!聲音參差不齊,還有人因為緊張,聲音都發顫了。
馬靜抱拳還禮,動作標準,不卑不亢。他的目光在眾人臉上掃過,眉頭微微一皺——這些人的面相他都認得,不是偷雞摸狗的無賴,就是訛詐鄉鄰的潑皮,平日裡在小月屯作惡多端,他早就想教訓教訓他們了,只是礙於李平的面子,才一直沒動手。如今見他們找上門來,心裡已然有了數。眾位找我,不知有何要事?馬靜開口問道,聲音洪亮如鍾,震得眾人耳朵嗡嗡作響。胡得宜趕緊上前一步,躬身道:馬大爺,我們都是真心想習練武藝,久聞您老人家威名遠揚,如雷貫耳,特意來請您去三皇廟當我們的總師父,指點我們一二。只要您肯答應,我們每月都有孝敬——豬肉、好酒、銀子,您要什麼有什麼!說著,就示意手下把禮品遞上來,那半扇豬肉還滴著血,兩罈好酒的封口都沒拆。
!了瞎白是算,酒壇兩和豬扇半那!子面了丟還,說不趟一跑白,是就:和附著跟也順任?嗎人是不們咱罵是不這,人做好好們咱讓還!們咱見待不本家人果結,子面給會爺大馬說非,師軍怪都:道怨埋元有賈,上路。走回往地溜溜灰能只,球皮的氣了洩像,灰子鼻一了人眾。嗦哆一裡心人眾得震,聲一,門了上關就,送遠不我恕句一下留,走裡屋往轉經已卻靜馬!啊行也次一去只怕哪!吧下一融通就您,意誠有麼這都們我看您,爺大馬:說手著,勸再想還宜得胡。音之外弦出聽沒,失著顧人眾惜可,告警是也,口藉是既話這。了為非作胡再別,人做好好後以,吧去回位眾請還。開不在實,湯熬藥煎、水倒茶端,候伺家在要我,覺好不睡都裡夜,害厲得嗽咳,適不來近親母我,息休床臥在直一,寒風了天些前,好太不實確親母他——口藉個了找,頓了頓他。們你點指間時沒在實我是只,了領我意心的位眾:表麼什沒上臉,去回拿品禮把們他意示,手擺了擺靜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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